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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R-09第五次申请靠港时，港务系统自动生成了一张引航单。
申请船名一栏没有填写班塔救援九号。
上面写着两个汉字。
潮生。
娜琳直接撤销了单据。
“呼号属于班塔，船名却来自你的调查。”她把电台调成只接收，不再允许东引航口自动回复，“它想让两边的记录替它拼出一艘船。”
陆见微靠在救护车旁，先看了一眼陈秋雨。急救车门已经关闭，真实生命监护、接诊医生和市政交接单都跟着她去区医院。圣玛塔洗车店的入口也恢复成半米深排水槽，短时间内不会再把人叫回地下二层。
“沉船位置能确认吗？”
“北侧浅滩，离这里十一公里。”
娜琳调出港区历史船舶档案。班塔救援九号是一艘十九米长的钢壳救援船，十八年前在热带风暴中触礁，船员全部获救，船体却卡进北侧礁带。退大潮时还能看见驾驶台顶部。
它没有失踪，也没有被秘密打捞。
三天前的浅滩测绘照片里，生锈桅杆仍露在水面。BTR-09的无线电在沉船后拆除，设备编号注销，呼号也封存在港务事故档案中。
“先查设备。”陆见微说。
娜琳在电台里叫了披猜。
两分钟后，披猜从港务仓库回话。拆下的旧无线电一直放在事故器材架，铅封完整，电源线也没有接上。他不敢直接回答呼号，只按娜琳要求拍下设备编号、封条日期和整只器材架。
照片传回来时，柜中无线电的呼叫灯正亮着。
没有电，灯却随着外海呼声同步闪烁。
呼号是真的，正在说话的设备却不是原设备。
“第一项，船体不符。”陆见微在临时核验表上写下结果，“沉船还在浅滩，当前载具身份未知。”
披猜在电台里问：“第二项是什么？”
“船员。”
“名单我去拿。”
“别念名字。”娜琳提醒，“只查他们现在是否活着。”
披猜沉默两秒，“这个工作最近很难写进交接报告。”
“写设备故障。”
“设备已经故障十八年了。”
“那就写故障稳定。”
披猜接受了这个很有市政风格的结论。
东引航站的值班员很快查到旧船员档案。BTR-09最后一任船长五年前病故，另外三人分别在班塔、春蓬和马来半岛生活，没有人在今夜出海。无线电里的男声经过旧训练录音比对，与那名已故船长的声纹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七。
相似得过头了。
老录音中有风声、纸张摩擦和年轻轮机员的咳嗽，当前呼叫把这些背景音也一并复制，每隔四十二秒重复一次。所谓船长一直在播放十八年前留下的同一段呼吸。
“第二项也不符。”陆见微写道，“没有现实船员。”
“第三项航迹呢？”披猜问。
东引航站雷达恰在这时捕捉到目标。
一个中型船舶回波出现在东南方向九海里处，航速八节，正沿规定引航线靠近班塔。它没有开启自动识别系统，吃水和长度也无法从夜间雷达准确判断。
港区外海监控向相同方位转动，画面里只有风浪。
雷达有船，镜头没有船。
娜琳把过去两小时的岸基记录倒回去。目标回波第一次出现于零点四十一分，出现位置距离港口十二海里。再往前一帧，海面上没有任何可以连续追踪的目标。
这艘船没有航来，只在陈秋雨完成身份归还后突然出现在航线上。
“第三项不完整。”陆见微放下笔，“有当前移动，没有出发过程。”
电台突然切回发送状态。
扬声器里响起已故船长的声音。
“身份核验完成。”
“潮生号获准靠泊。”
东引航口的防波堤灯随即由红转绿。系统自行调取已经撤销的引航单，把陆见微写下的三项否定变成三个勾选框。
“船体确认。”
“船员确认。”
“航迹确认。”
最后一栏等待现场人员签名。
娜琳拔掉打印机电源。纸张仍在往外吐，她便抓住出纸口，直接把整卷热敏纸扯断。
“港口今晚不接收未知载具。”
防波堤外传来一声低沉汽笛。
洗车店门口的玻璃同时震动，陈秋雨遗留的蓝色中转标签从陆见微口袋里滑出，表面慢慢浮出06。归潮封签的水痕则指向东引航站，没有指向北侧沉船位置。
未知载具不是来取回BTR-09的船体。
它只是借了沉船的呼号进入现实港区。
娜琳已经通知东引航站关闭自动许可，并让附近货船避开航道。岸上证据无法辨认船体，必须有人到雷达目标附近取得现实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