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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的第三次心跳隔了足足十四秒。
检查艇已经驶出旧站的雾区，受损的传动轴却不允许它再回头。娜琳把油门压在最低安全转速，船尾仍旧每隔几秒震一下，像有把锤子在舱底敲钢板。
颂猜裹着保温毯坐在甲板上，右脚临时固定，听见那声闷响后抬起头。
“
“不知道。”陆见微说。
他掌心的归潮封签越来越烫，每次心音传来，封签边缘都会浮出一圈白霜。第一圈还完整，第二圈少了四分之一，刚才这一圈只留下半道。
这东西正在替冷库记录体温。
娜琳一手扶舵，另一只手抓起无线电，“班塔港应急平台，这里是N-04检查艇。申请海上打捞、潜水医疗和低温复苏，坐标稍后发送。”
无线电里先传来值班员的询问，随后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打捞对象多大？”
娜琳看向颂猜。
颂猜比出一个两米见方的轮廓，“像医院冷库，也像一台很贵的大冰箱。”
“重量？”
“没称过。”
“有没有危险品？”
颂猜想了想，“有一个人，算吗？”
无线电那头沉默两秒，直接把普通打捞改成了最高优先级救援。
娜琳报完情况，转头命令陆见微坐下。
“左手给我。”
“还要定位。”
“你右手也能指方向。”
她拆开他手臂上泡透的绷带。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皮肤却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麻木从手掌越过肘部，沿着上臂向肩膀爬。
娜琳用夹板固定他的前臂，又在上方绑好保温层，“你今晚不许再下水。”
“冷库在水下。”
“所以我叫了打捞船。”
“它们看不见旧站。”
“你看得见。”娜琳拉紧最后一道绑带，“你负责说，机器负责拉。这就是人类花钱造机器的理由。”
颂猜靠在船舱边，小声补了一句：“也是我们加班保养机器的理由。”
娜琳扫了他一眼，“你的保养让传动轴快掉了。”
“所以我没有说机器一定好用。”
陆见微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
还能握刀。
这已经算今晚最让人放心的设备。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防水袋里积了半袋海水，屏幕依旧顽强地显示着时莱的名字。陆见微用右手接通，先听见学校操场上的广播，随后才是时莱的声音。
“还活着？”
“暂时。”
“左手怎么样？”
陆见微看了看刚绑好的夹板，“你那边信号不好？”
“你每次说信号不好，通常都是身体某个地方不太好。”
“这次是船也不太好。”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时莱显然在判断这两件事哪一件更值得先问，最后放弃了选择。
“回来以后先去医院。还有，406已经退宿，别再让人把药寄到学校。新地址我发给你。”
“房间都退了，还管售后？”
“寝室能退，室友不能按毕业手续注销。”时莱说，“你那边什么声音？”
海面下又传来一次迟缓心跳。
陆见微看向结霜的封签，“有人被困在冷库里。”
“那先救人。”时莱没有追问地点，“别把自己留在里面补位置。”
“知道。”
通话结束后，新地址和一句“别装没看见”同时发了过来。陆见微把手机重新封好，右手指节在防水袋上敲了一下，算是已读。
十分钟后，一艘港区浮标维护船从防波堤后驶出。船尾装着液压折臂吊和两台绞车，甲板上的探照灯将海面切成明亮扇形。随船医护先接走颂猜，打捞人员则把检查艇拖到背风一侧，避免它彻底失去动力。
娜琳把旧站结构图摊在防水台上。
“水下一层有四根固定锚链。冷库在西北角，门朝内，后壁靠近三号链。”
颂猜被抬上担架前坚持回头，“五只转运舱从东面的医疗滑道出去，第一只卡住以后，冷库门关不上。站体下沉时，它可能被墙压住。”
“你看见那些舱往哪边走了吗？”陆见微问。
“只看见门上的灯。”颂猜抬起五根手指，“两个绿，两个蓝，一个没有颜色。后来广播让我闭眼。”
这不是路线，却至少证明分流发生在旧站沉没以前。
担架被送入医护舱。娜琳接过维护船的声呐屏幕，水下十九米处只有一团变形的金属回波。旧站的四根钢柱叠在一起，无法辨认哪一根连着冷库。
陆见微把归潮封签按上屏幕边框。
回声追踪沿着刚才的心音沉入海中。
第一道回声撞上断裂走廊，散成杂乱金属音。第二道穿过冷库门板，沿三号固定锚链向上攀爬，在距离水面七米的位置折向东侧。那里原本应是旧站的西北角，如今整座建筑侧翻，方向已经倒了九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