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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跳到十二。
朴贤秀右腕上的05亮起红光，两根透明管同时从腕带伸出。一根扎进他的胸口，另一根越过救护车门，缠向周明远的转运床。
【可用归还位置：一。】
【请确认保留者。】
两个名字在腕带上快速切换。每切换一次，其中一辆救护车的监护仪便短暂停顿，像那唯一的位置只能容纳一颗心脏继续跳动。
医生隔着车门问：“需要把两张床再靠近吗？”
“保持现在的距离。”陆见微说，“别问姓名，也别碰腕带。”
十一。
白石凛的视频仍然接通。她站在隔离柜前，一手按住测绘本，一手拿着周明远的录音笔。两件承载物同时出现反应，测绘本的最后一页向右翻动，录音笔的进度则停在十三秒前。
病床上的朴贤秀睁开左眼。
他的左手够不到纸，便用食指在氧气面罩的水雾上画出两张并排的床。第一张引出一支箭头，指向第二张床。
他要把05送回去。
腕带立刻覆盖那幅简图，将箭头改成一条回弯的线。
【已记录04放弃当前身体。】
“他没有放弃。”陆见微按住面罩边缘，擦掉腕带补上的回弯线，“他在指出出口。”
十。
右侧声带也开始震动。周明远的声音从同一张嘴里传出，断续得几乎听不清。
“让他留下。”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次艰难的呼吸。
【已记录05放弃归还。】
两句话都被归档规则改成了自我放弃。
它不允许两人互相归还位置，只允许他们争夺一个保留名额。无论谁先让步，最后都会被登记成自愿消失。
九。
陆见微打开破妄眼。红色界面下方浮出真正的结构。所谓的单一位置并不在两副肉身之间，而是位于05腕带内部，那是一条狭窄的返还通道。
04从来没有离开原身。
朴贤秀的意识、心脏和脊柱仍连在一起，他无需占用归还名额。真正需要通过这条通道的，只有被错误接入的周明远。
“它把一次返还写成了一次保留。”陆见微说。
娜琳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这个位置属于路，不属于人。”
“对。”
八。
05腕带似乎察觉判断正在脱离它的选项，透明管迅速收紧。朴贤秀右侧瞳孔开始扩散，周明远空置的肉身也出现血氧下降。
陆见微把黑铁短刃插进两辆救护车之间的地面。刀锋压住那条返还通道，却没有切断。现在斩断05，周明远的意识会直接掉进没有现实承载的归潮层。
他需要两个人各自作出一次明确选择。
“朴贤秀。”
04腕带微微发亮。
“如果你拒绝让05继续留在你的身体里，画出它应该走的路。”
七。
朴贤秀左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他没有画床，也没有画名字。他沿自己胸口向右腕画出一条线，再从腕带画到另一辆救护车。线条经过两车之间时，特意绕开黑铁短刃，形成一道建筑图上常见的双向疏散箭头。
画完后，他在自己心口重重点了一下。
这里是我的位置。
六。
陆见微转向右侧，“周明远，你是否拒绝继续使用朴贤秀的身体？”
白石凛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旧录音从第一秒开始。海风、脚步和年轻人的呼吸声依次响起。病床上的右手没有等它播放完，指尖已经在床沿敲出录音中那段独有的节律。
一下。
停顿。
两下。
再停顿。
右侧声带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还没到终点。”
他要回到能继续走下去的身体里。
五。
两次拒绝同时成立。破妄眼里，维系共同归档的黑线第一次出现裂口。它原本依靠“无人反对共用身体”维持，如今身体主人拒绝接收，错误接入者也拒绝占用，合并失去了任何一方的同意。
制冰厂门内的积水随之冲过门槛。水面托着几十张刚刚消失的冰脸，每张脸都在重复两人的名字。声音挤进救护车无线电，连医护记录仪也开始自动生成共同病历：一栏填着朴贤秀的出生日期，下一栏接着周明远的证件号码，过敏史和旧伤则被拼成同一个人的身体资料。
娜琳拔掉两辆车之间的数据联线，又让医生关闭云端上传，只保留各自独立的本地监护。两块病历板被分别压在两张床尾，纸面上的名字仍然空着，生命数据却各归各位。
“现实里已经有两个床位。”她说，“你处理那条看不见的路。”
陆见微将归潮封签放在两辆车正中。封签接住从水面伸来的共同病历，纸角迅速发黑。他没有让封签替两人建立新关系，只借它暂时承担那份错误签收。水中的冰脸失去落字位置，声音逐渐变成含混的气泡。
陆见微将定界落在两份本人选择上。
界线一端圈住朴贤秀心口与04腕带，另一端沿返还通道包住05和周明远空置肉身。两片区域各自完整，中间只保留一条允许意识通过的窄路。
左肩的麻木瞬间压到胸口。他握刀的右手也开始发抖，定界却没有偏移。
四。
红色界面连续弹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