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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恢复了自主呼吸。
与此同时，娜琳放在车边的平板亮起提示。
旧港夜班人员状态已更新。
威猜·隆：死亡，等待转运。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咳嗽的人，又看向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系统刚判定他死亡。”
陆见微擦掉手背上的水，“拍视频，从时间、地点开始说。”
娜琳没有多问，立刻打开录像。她先拍旧港标牌和设备编号，再把镜头转向威猜的脸、胸口起伏、除颤器记录。她用泰语清楚报出当前时间，说明发现位置与急救过程，最后将自己的市政工牌放进画面。
“让他留下可以独立验证的生理证据。”陆见微说。
娜琳取来印泥。威猜尚未清醒，右手却能在疼痛刺激下回缩。她先拍下反应，再按住他的拇指，在夜班表背面留下指纹。
平板上的状态又刷新一次。
死亡后方多出一个灰色小框。
待复核。
娜琳立即打开人员档案。威猜的照片还在，联系电话已经变成空白。她退出重进，照片也灰了下去。考勤表里那一行仍占着位置，姓名却从右向左逐字消失。
“它在删他。”
“先让更多人记住。”
娜琳把急救视频发进拆除队工作群，语音通知港外值守人员保存原文件。消息刚发出，工作群人数从二十七跳成二十六。有人回复了一句“我认识他”，那条消息随即变成空白头像。
第二个人直接打来电话。
娜琳开了免提。
“是威猜，我昨晚还借给他一把十四号扳手。”电话里的男人说，“他又弄丢了？”
娜琳看向陆见微。
陆见微点头。能欠工具，说明现实关系仍然连着。那把扳手眼下比系统里的死亡结论可靠。
“先别找扳手。”娜琳说，“把你刚才的话写下来，发给我，带上日期。”
对方愣了愣，“市政终于开始追究公物了？”
“追究人。快写。”
电话挂断后，娜琳把威猜的指纹、急救记录和同事证言分别保存。她动作很快，文件名也没有使用威猜的姓名，只写发现时间和设备编号，免得记录被一并抹掉。
陆见微回到救护车旁。
车厢积水只有两指深，水面却映着一排倒置的担架。现实里只有一张，水里则有八张，每张都盖着白布。刚才缠住威猜的黑线已经缩回药品柜下方，正慢慢卷起那张未完成的转运单。
陆见微用追痕压住黑线。
寒意顺着指尖钻入掌心。一段残留路线在他眼前展开：救护车从诊所窗口接走威猜，没有走公路，直接沿旧港三十九年前的转运记录回到船坞。它需要一个仍活着的人，补进名单里空下来的位置。
路线到了车厢便断了。
担架下方还有另一件东西。
陆见微俯身，将积水里的旧无线电拖出来。机壳一角撞凹了，背面贴着市政资产标签，编号末尾是08。
娜琳一手扶着威猜，看到无线电时呼吸顿住。
“这是阿伦领用的那台。”
她把平板翻到设备登记页。领用人、时间、序列号全部吻合，归还栏显示凌晨一点零八分，签名却是一条平直横线。
无线电没有电池。
陆见微刚碰到旋钮，扬声器里便响起沙沙声。
娜琳靠近半步，“阿伦？”
陆见微抬手示意她别回应。
杂音持续了八秒，一个极其微弱的男声挤了出来。那声音急促，像隔着很长的管道说话。
“不要数到八。”
娜琳的手指猛地扣紧急救箱。她听得出哥哥的声音，却只能看着无线电，不敢叫他的名字。
男声消失后，港口深处传来沉重的齿轮转动声。
干船坞闸门正在下降。
娜琳抱住威猜的肩，将他向维修棚方向拖。陆见微提起无线电和除颤器，刚离开斜坡，几十吨重的钢闸便轰然落地。出口被彻底封死，扬起的灰尘贴着地面扑过来。
平板失去外部信号，屏幕上的地图自动切换成旧港内部结构图。
所有正常出口同时变成红色。
高处喇叭亮起一圈灯。
“一。”
除颤器上，威猜的心率曲线停了一拍。
陆见微把无线电塞进娜琳怀里，抽出一张净愿符按在威猜胸前。
喇叭里的声音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二。”
刚恢复的心跳，又空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