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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救过人。”梁庆山说。
手册一共十六页，六个中转点分别对应学校临时宿舍、旧水务站、接潮站、码头调度室、防汛仓和备用播音室。每个点都可以先接收受灾者，再向总台补录姓名。
那年台风造成多处断电，证件遗失、通讯中断的人很多。规程用蓝墨水写了一条临时原则。
先接人，后补名。
身份暂时无法确认者，进入空位，不得拒绝救助。
陆见微翻到接收表样页。第一页有六个栏位，每一栏都留下过蓝墨水笔迹。有人写学生，有人写伤员，有人只画了一个圆圈，表示暂未核实名字。
建立者栏盖着半枚私章，接收人栏却从头到尾没有他的签名。
“他设计了这套东西，为什么不把自己写进去？”顾苏桥问。
梁庆山摇头。
“我只拿到规程，不认识编制人。后来找过几个退休职工，他们说当年管广播的闻师傅有个习惯。他把自己的位置空着，来一个没名字的人，就先顶在他的班次里。人送到安全地方，再慢慢补手续。”
“闻树青？”
“可能是。报纸上写他那晚死在学校里。完整档案早没了，我不敢替死人认。”
这一点与值班卡上的残缺闻字相合，却仍缺少现实证据。闻树青可能按过第一声铃，也可能参与编制，不能因此把整套-6R都算到他头上。
陆见微继续翻页。
破妄眼下，蓝墨水仍保留着微弱的暖色。那些字来自真实记录，承载过雨夜里的体温、哭声和急促脚步。另一层细黑水线则盘在“待补名”三个字周围，顺着纸页边缘向空白栏爬。
无面记录没有创造这条规则。
它只找到了规则里最善良、也最容易被利用的地方。
顾苏桥也看见纸角渗出的黑水，手已经按住刀柄。
“这本规程与线路都留下，第四次交接还会来。毁掉总线，至少学校和孩子不会再被点名。”
“总线里还有真实的救援记录。”陆见微把塑封页压平，“黑线缠的是待补名，蓝线记的是先救人。一起毁掉，二十七年前被接走的人会再次变成没人证明存在。”
“留着，就要有人承担风险。”
“所以要把两层拆开，让这套东西学会拒绝错误接收。”
梁庆山听不懂黑线与蓝线，目光却落在“拒绝”两个字上。
“老规程后面原本有一页注意事项。”他说，“我拿到时就缺了一角。上面可能写过不能接的情况。”
“缺页在哪？”
“不知道。广播站只剩这一本。”
梁庆山把手册交给陆见微，又从包里取出一张旧报纸剪页。报道只占巴掌大，内容是台风夜校园转运。五辆校车在凌晨前抵达港口，第六辆临时改道，去向没有刊登。
闻树青的死亡公告就在背面。
“有人说他返回学校，是为了找没到港口的那辆车。”梁庆山指着一行被水泡开的字，“第一声铃也是那晚响的。再往后的事，我真不知道。”
系统面板在陆见微眼前展开。
【2017年维修人员身份已完成现实核验。】
【确认：梁庆山仅负责恢复线路，主动设置断点，未参与最初登记。】
【阶段纠错完成。】
【“未登记者”可用次数恢复一次。】
灰暗的称号图标重新亮起一角。
陆见微没有立刻收起手册。他让梁庆山在证词页写下日期、维修范围和主动断线原因，又请维修铺老板作为在场人签名。纸面完成现实确认后，那几缕寻找新工牌的黑水才彻底退回塑封边缘。
梁庆山把笔帽扣上。
“扳手呢？”
“还在广播站。”顾苏桥说。
“能还给我吗？”
“学校的。”
梁庆山脸上的遗憾很真实。
“那你们记得替我证明，八年前不是我拿的。”
“可以。”陆见微答应下来，“工钱的事证明不了。”
梁庆山摆摆手，“我就知道，查旧账的人都只负责把账查得更旧。”
从维修铺出来时，天色已经发暗。
陆见微刚把操作规程装进防水袋，时莱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后，两边都没有先说话。
陆见微听见走廊里有人拖动行李箱，还有米小满压低声音数“一、二、三”。
“你们还在406？”他问。
“在门外。”时莱说。
“孩子呢？”
“已经下楼，周子轩以前留下的那只壶还没拿。”
这句话听着很像普通清寝，时莱的下一句却压低了声音。
“406墙上多了一扇门。”
陆见微停下脚步。
“原来的寝室门？”
“门牌还在原处。新门没有门框，只是一层湿影，已经照到走廊中线。”
电话里传来轻微水声。
紧接着，对面寝室有人敲门，问406是不是水管又漏了。
时莱看着那道正在向外扩张的湿门影，语气平静得没有商量余地。
“陆见微，这扇门不能继续留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