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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段声音叫出陆见微名字后，旧水务站里所有的声音同时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
是像有人把一条正在运行的线路，突然从中间掐断。
陆见微握着录音笔，等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第二声。
水箱底部的回声也没有回来。
“先走。”顾苏桥说。
他站在通往地面的铁梯旁，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水汽泡软的路线纸。刚才的声音没有从某个方向传来，录音笔也没能分辨出距离。它像是先存在于每个人耳朵里，之后才被空气承认。
陆见微最后看了一眼水箱。
水面恢复了平静。
可那条波纹没有消失，而是沿着水箱内壁绕了一圈，停在最靠近铁梯的位置。
像有人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
三个人回到406时，天已经快亮了。
时莱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桌面上摊着一张课程表。那张表看起来和学校教务系统里下载的版本一样，白底、黑字、右下角还有教务处的蓝色印章。
只有最后一行不一样。
周三，十九点三十一分。
南堤潮汐，低潮后七分钟。
陆见微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谁放的？”
“我不知道。”时莱抬头，“它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出现在电脑里的。刚开始只有一条横线，后来字自己长出来了。”
“你碰过吗？”
“没碰。”
时莱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份和自己无关的作业通知。
陆见微走过去，低头看表。
那一行字没有墨水晕开的边缘，像是从纸的纤维里长出来的。蓝色印章也是真的，至少手机拍下来后，印章的防伪纹路仍然存在。
他打开系统面板。
“检测到未登记的时空标注。”
“标注对象：南堤潮汐。”
“性质：借用校园日程的现行格式。”
“判定：试图将406寝室纳入接收时刻。”
“提示：课程表可以被修改，星期三依然会到来。”
陆见微看完最后一句，问：“它想让你去南堤？”
“也可能是想让南堤来406。”时莱说。
这句话让顾苏桥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准备怎么处理？”
时莱没有回答，而是把课程表从打印机旁拿起来，走到门边。他打开寝室门，向外看了看。走廊里还没有人，天花板上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尽头的消防门缝里透进一条发白的晨光。
“寝室门是学校的门。”时莱说，“课程表是学校的东西。东西既然借了学校的格式，就得按照学校的规则走。”
顾苏桥听懂了。
“你想把它送去教务处？”
“我想让它接受登记。”
时莱拿出手机，拨通了宿管值班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
“老师，406的打印机可能出了问题，课程表多了一行内容。对，南堤潮汐。不是我们加的。您能不能让维修人员白天过来看一下？”
他说得特别认真，连打印机型号都报了出来。
陆见微看着他，忽然明白时莱为什么总能让很多事情维持在日常里。
他不是看不见异常。
他只是不肯承认异常可以不经过允许，就获得现实的名字。
宿管让他们把纸先送到值班室。时莱挂掉电话，转身将课程表折好，装进透明文件袋。
就在文件袋扣上的瞬间，那一行字闪了一下。
周三，十九点三十一分。
变成了：
406，十九点三十一分。
顾苏桥直接拔出了短刃。
刀锋没有碰到纸，纸面上的字却向内凹陷了一寸，像一扇极小的门被人从另一侧推开。
时莱伸手按住文件袋。
“别开。”
陆见微看向他。
“这是我的寝室。”时莱说，“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从课表里进来。”
他没有念咒，也没有释放灵压，只是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打开电脑，将学校教务系统的真实课程表调出来，对着那一行伪造的内容按下了打印。
打印机开始工作。
一张新的课程表慢慢吐出来。
上面没有南堤，没有潮汐，也没有406。
只有周三下午的一节公共选修课。
时莱拿起那张纸，压在异常课程表上面。
“同一个格式，只能有一份。”
那扇看不见的门轻轻合上了。
纸张恢复平整，蓝色印章也跟着淡了一层。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临时接收尝试被普通登记流程驳回。”
“时莱的生活边界保持有效。”
“主线关联度：南堤潮汐标注与第七段声音存在同源可能。”
“证据等级不足，不予推进主线。”
陆见微记下这句话，问：“为什么第七段声音会出现在课表上？”
“因为声音需要一个时间。”谢灵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