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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手机的语音在406里自动播放了三次。
第一次是下午。
第二次是傍晚。
第三次发生在陆见微准备出门的时候。
每一次都只有七秒。
每一次，最后那句“接收人到了”都会比上一次更清楚。
顾苏桥听完第三遍，脸色不太好看。
“它在确认你的位置。”
“声音里没有地址。”
“不需要地址。”
顾苏桥指了指406的门牌。
“它知道你会从哪里出发。”
时莱把普通钥匙递给陆见微。
“外面下雨。”
“我看见了。”
“伞在门边。”
“谢谢。”
“别带那把黑色的。”
陆见微看了看手里的黑铁短刃。
“为什么？”
“那是你要用的东西，不是雨具。”
“我知道。”
“你上次就拿它挡雨。”
“那次情况特殊。”
“你每次都说特殊。”
时莱把伞塞进他手里。
“普通伞能挡雨，短刃不能。”
陆见微点头。
顾苏桥转身下楼。
“贫道在楼下等你。”
“不进406？”
“门牌是普通的。”
“现在可以进。”时莱说。
“贫道突然不想破坏这个普通。”
他走下楼梯。
陆见微装好手机、通行证、相机和防水袋。
没有带未确认物品。
没有带七码头的旧钥匙原件。
只带了罗妍给出的复印件和季文海的木牌照片。
时莱站在门边看着他整理。
“你是不是要去那条水下的路？”
“不一定。”
“你每次说不一定，最后都会去。”
“这次可能不进。”
“那你带相机做什么？”
“记录。”
“你看。”时莱说，“你已经学会了给自己找后半句。”
陆见微没有回答。
手机面板刚好在这时亮起来。
【当前悬赏进度：31%。】
【新目标：确认无工号接收人的现实移动路线。】
【优先记录，不得追随未知脚印进入未确认空间。】
“它也在提醒你。”时莱说。
“你看不见。”
“我看得见你脸上的麻烦。”
陆见微撑开伞。
“今晚早点睡。”
“这句话应该我说。”
陆见微走出宿舍楼。
南堤方向的雨不大。
路灯被雨丝切碎，公交车驶过积水路面，水花落在站牌上。
顾苏桥在旧水务站附近等他。
罗妍没有来。
她被港务处临时叫回去，核对一批新发现的老档案。
“她说如果找到了人，先问姓名，不要先问他有没有工号。”顾苏桥说。
“这句话听着像她。”
“她还说，如果看见穿蓝色旧制服的人，不要默认那是沈守成。”
“这句话也对。”
两人沿旧轨道走向南堤。
雨水把泥土冲开，露出一串新脚印。
脚印从旧水务站后门开始。
左脚深，右脚浅。
鞋底没有花纹。
顾苏桥蹲下看了看。
“这不是普通鞋印。”
“怎么判断？”
“普通人走路，脚掌会有重心变化。”
“它没有？”
“它每一步都像同一张纸盖出来的。”
脚印一路沿旧轨道向南。
经过R-3停留的位置时，蓝色水痕从轨道两侧向中间汇聚。
水痕没有形成新脚印。
只是把原来的脚印加深。
陆见微拿出相机，拍下连续八张。
第九张照片里，脚印少了一只。
少掉的是左脚。
下一步落下时，地面上只有一个空白的位置。
顾苏桥站起身。
“别跟。”
“我知道。”
“你已经往前走了。”
陆见微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他的脚没有移动。
可影子已经沿脚印向前延伸了两米。
影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旧港务制服，肩上没有反光条，胸前也没有工号。
他背对着两人，手里提着一个扁平的黑色箱子。
“停下。”陆见微说。
那人没有回头。
他只把黑箱放在轨道旁。
箱子打开一条缝。
箱子里摆着六张空白船票。
“你是谁？”顾苏桥问。
“接收人。”
“姓名。”
“还没有。”
“工号。”
“还没有。”
“那你凭什么把票放在这里？”
“因为回收者还没有资格。”
陆见微看向黑箱。
六张船票的背面分别写着一到六。
第六张票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字。
【陆。】
“你知道我？”
“我知道回收者。”
“我不是回收者。”
“你正在成为。”
“谁授予的？”
那人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不是纯白。
而是一张被撕掉了头像的港务通行证。
姓名栏、照片栏和工号栏都被整齐剪掉。
只剩下一个盖章位置。
章上写着：
【临时有效。】
“你拿走了沈守成之后的东西。”
“我没有拿走。”
“你追到了七码头。”
“那是调查。”
“调查就是接收。”
“不。”陆见微说，“调查只确认事实，不承担对象。”
无工号人把脸上的通行证向后撕了一下。
纸面下方露出一条蓝色水线。
“你和所有人一样。”
“哪里一样？”
“都想看见，却不想被写进去。”
“这不是一样。”
陆见微握紧黑铁短刃。
“这是区别。”
无工号人忽然抬手。
六张空白船票同时飞起，像六只薄薄的白鸟，朝两人射来。
顾苏桥举起手里的普通纸条。
【可进入。】
纸条在半空展开，挡住了三张船票。
另外三张穿过纸条，擦过顾苏桥的肩膀。
衣服没有破。
肩膀上却多出三道冰冷的水痕。
“普通纸条挡不住全部。”
“它只需要挡住能挡的。”
顾苏桥抬手捏诀。
剑气没有直接斩向无工号人，而是压住了脚下的影子。
无工号人的身体顿时一晃。
他的脚印被固定在泥土里。
陆见微趁机向前。
黑铁短刃贴着一张空白船票划过。
没有割断纸。
却将票面上的“陆”字切成两半。
无工号人发出一声不像人的低笑。
“你不接受名字。”
“我接受我自己的名字。”
“那你愿意成为回收者吗？”
“我先确认资格。”
“资格已经在你手里。”
黑箱里的第六张船票忽然翻面。
背面多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