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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周岚把一张复印件拍在旧水务处的阅览桌上。
“这份是袁雪梅当年留下的清洁交接本。”
陆见微低头看去。
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有被油污浸过的痕迹。左上角写着日期，右下角盖着旧水务站的圆章。
内容很简单。
【2017年6月18日，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后门附近有未编号纸袋。】
【沈守成携带纸袋到门外。】
【一名无工号人员从门外走近，取走纸袋。】
最后一行被水迹泡掉了一半。
但“门外”两个字，清清楚楚。
陆见微又打开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上，昨晚那份说明的文字已经变成了：
【一名无工号人员从门内出来，取走纸袋。】
“原始记录和我们看到的版本不一样。”周岚说。
“不是袁雪梅改的。”
“她刚才在电话里说，自己只写过一次。”
陆见微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
一份写门外。
一份写门内。
差的只有两个字，却把整条交接方向翻了过来。
“系统为什么会让我们看到错误版本？”唐秋月问。
她坐在桌子另一侧，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加糖的咖啡。今天她没有穿交通集团的外套，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针织衫。
“因为错误方向更容易把接收人锁在旧水务站内部。”陆见微说。
“沈守成不就在那里？”
“所以才会有人被写成第一保管人。”
周岚拿出一张透明薄膜，覆在复印件上。
薄膜上浮出几道淡蓝色的水线。
其中一条从“门外”两个字上划过，像有人用湿手指把它擦掉，又重新写成了“门内”。
“这不是普通改字。”周岚说。
“是关系改写。”
陆见微伸手，没有直接碰那张薄膜。他先在桌角贴了一圈普通胶带，再让定界灵力沿着胶带内侧走了一遍。
水线被固定住。
手机面板随之亮起。
【检测到前一阶段证据方向异常。】
【已修正：无工号人员从旧水务站外侧接近，并取走未编号纸袋。】
【沈守成责任范围不变。】
【第三次交接对象仍未确认。】
当前悬赏进度从零跳到百分之八。
没有奖励。
也没有新能力。
只多出一条现实路线。
【旧水务站后门。】
【南堤六码头外侧临时通道。】
【时间间隔：九分钟。】
唐秋月皱眉。
“一个人拿着纸袋，从水务站走到六码头，只需要九分钟？”
“不是走过去。”陆见微说。
“那是什么？”
他把旧水务站的平面图摊开。
图上，后门到南堤六码头之间隔着一条废弃排水渠。排水渠平时有铁栅栏封住，只有涨潮前后，维护车辆可以从旁边的临时通道通过。
“当年的维护车。”周岚说。
“值班记录里没有车辆出入。”
“没有记录，不代表没有车。”
“但如果没有车，九分钟走不到。”
陆见微看向那条排水渠。
渠宽不算大，底部却有一层被水泡黑的旧轨道。
轨道从水务站后门延伸出去，拐向南堤。
“小型检修车。”他说。
唐秋月翻开自己的资料夹。
“南堤六码头的旧排班表里，有一辆编号为R-3的电动检修车。”
“现在还在吗？”
“车没了，编号还在。”
“谁负责？”
唐秋月把一张名单推过来。
【夜间港务排班：季文海。】
【职务：南堤六码头临时调度。】
【记录状态：离职，现居旧港区。】
时莱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弹出来。
【今天有课，晚上回406。】
陆见微看了一眼，没有把港务名单发给他。
他只回了一句：
【晚上可能晚点。门锁好。】
时莱很快回复：
【普通锁还是你那种锁？】
【普通锁。】
【那我放心一半。】
陆见微收起手机。
唐秋月看着他。
“你不让他知道？”
“他知道我在查南堤。”
“但不知道我们已经确认了检修车。”
“知道太多会让406变成调查现场。”
周岚点头。
“这次我同意。”
“你上次不是还说，四零六不是档案阅览室？”
“所以我现在站在旧水务处。”
三个人把复印件重新装进证据袋。
没有人把原始陈述带走。
袁雪梅保留原件。
周岚保留水务处副本。
陆见微只拿走了一张盖过借阅章的普通路线图。
这张图不属于悬赏物品。
也没有人替它写下“接收人”三个字。
中午十一点，陆见微坐公交去南堤外。
旧水务站白天比晚上更普通。
门口堆着拆下来的水管，墙角长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昨天夜里留下的水线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泛白的盐渍。
陆见微沿着后门往外走。
铁轨被泥土埋了一半。
他蹲下，用普通小铲清开一段轨面。
轨道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划痕很浅，却带着蓝色塑料粉末。
不像检修车留下的。
更像某个装着纸袋的车轮，在经过时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他拍下照片，没继续挖。
系统没有增加进度。
但轨道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电流声。
不是水务站的声音。
是南堤方向。
陆见微站起身，看向远处被灰雾遮住的码头。
那边有一面褪色的红旗，旗面上写着四个字。
【六号码头。】
红旗下方，停着一辆没有车牌的蓝色检修车。
车门半开。
驾驶座上没有人。
而副驾驶的位置，放着一个刚被雨水打湿的纸袋。
纸袋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条从南堤方向延伸过来的蓝色水痕。
陆见微没有靠近。
他拿出手机，给周岚发了一张照片。
几秒后，周岚回复：
【别碰。先确认车辆归属。】
陆见微看着那辆车。
车里的纸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里面有人用指节敲了三下。
第一下，敲在车门。
第二下，敲在车窗。
第三下，敲在一张不存在的登记表上。
手机面板自动浮出一行字。
【发现现实交通工具：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