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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下班以后，没有立刻走进咖啡店。
他站在南江物流园门口抽完一根烟，才隔着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
陆见微和周岚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桌上没有水务处的文件袋，也没有任何写着t-06-2的纸。
何川这才推门进来。
“你们没有带档案？”
“只带了访谈表。”周岚把空白表格推过去，“您可以只回答愿意回答的部分。”
何川没有马上坐下。
他先看了看两个人的手。
确认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录音笔以后，他才拉开椅子。
“我不想再被问是不是偷东西。”
“我们不问这个。”
“以前的人也说不问。”
陆见微把一杯热水推过去。
“那您可以随时停止。”
何川低头看着水面。
“你们不像水务处的人。”
“我们是调查附件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更麻烦。”
“确实。”
何川笑了一下，终于坐直。
“2017年六月十八日，我在南堤外做夜间维修协查。t-06-2是我的证件，项目负责人让我拿着它进出封闭区。”
“证件什么时候发给您？”
“那天晚上十二点五十八。”
“您什么时候离开？”
“十二点四十左右。”
周岚抬起头。
“证件还没有发，您怎么会在现场？”
“证件是补发的。”
“记录上写的是发放。”
“记录经常写错。”
“为什么补发？”
何川把烟盒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原来的证件泡水了。”
“哪一张？”
“t-06-1。”
“那为什么补成t-06-2？”
“因为t-06-1已经登记在别的人名下。”
“谁？”
“不记得。”
这一次，陆见微没有急着追问。
他知道很多人说“不记得”，并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只是他们不知道哪一部分说出来以后，会被谁拿走。
何川把手机放到桌上。
手机很旧，屏幕右上角裂着一道白线。
他点开一个没有头像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2017年六月十八日一点零三分。
【证件先放我这里，你去把皮带送回去。】
发送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已经停用的号码。
“这是沈守成发的？”周岚问。
“我不知道。”
“您为什么保存到现在？”
“因为他后来问我要证件。”
“什么时候？”
“一点二十左右。”
“您给他了吗？”
“我当时已经离开南堤外了。”
“那证件怎么到他手里？”
何川低头，拇指在手机边缘摩擦了一下。
“我让他去值班室拿。”
“您授权他使用？”
“只是让他代我保管。”
“代保管和交给他使用，是两件事。”
“我知道。”
何川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所以我才不想签。”
周岚没有逼他。
她只把访谈表上的一栏指给他看。
【何川确认事项：】
“您可以只填证件发放、离开时间和消息来源。”
“不填袋子。”
“不填袋子。”
“不填第一保管人。”
“不填。”
何川拿起笔。
他写字很慢，写完一行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每个字不会被旁边的人借走。
【t-06-2曾登记在本人名下。】
【2017年6月18日00:40左右离开南堤外现场。】
【曾收到“证件先放我这里”的消息，但无法确认消息发送人身份。】
【未确认接触-6R-06封口袋。】
最后一行写完，何川把笔放回桌面。
“这样可以吗？”
“可以。”
“这份东西会不会回到水务处？”
“会保存副本。原件由您保留。”
“那就好。”
何川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沈守成不是坏人。”
“我们没有这么判断。”
“他没有工号，所以什么都不能签。那时候谁都把东西塞给他，出事以后又说他只是看门的。”
“他当晚在旧水务站？”
“应该在。”
“应该？”
“我没有亲眼看见。”
“那您为什么这么说？”
何川看着窗外的物流园。
“因为一点三十一分，他给我打过电话。”
“说了什么？”
“电话接通以后，没有说话。”
“还有别的吗？”
“有水声。”
“像雨？”
“像有人把一只很重的袋子放在地上。”
何川说完就走了。
周岚收起访谈表。
“他还是不愿意确认沈守成。”
“因为他没有亲眼见到。”
“但他把电话时间说出来了。”
“时间可以核对。”
唐秋月在群里发来一条消息。
【何川的访谈先入普通证据夹，不放悬赏物品栏。另：他的旧工资表里，六月十八日一点三十一分有一笔未结算的夜班补贴。】
陆见微把消息转存。
系统面板在咖啡店的玻璃倒影里闪了一下。
【第六分流第一保管人悬赏进度：90%。】
【已确认：何川为t-06-2登记持有人。】
【仍缺：何川与封口袋的实际接触关系。】
【现有线索：沈守成曾在一点三十一分接触异常物品。】
周岚看着陆见微忽然停住的视线。
“这次涨得有点多。”
“因为何川终于把自己的边界写出来了。”
“边界也能推进悬赏？”
“有时候，知道谁不是答案，比多一个候选人更重要。”
两人离开咖啡店时，天已经黑了。
南江物流园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叉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车轮压过积水，溅起一小片普通的泥点。
陆见微没有回水务处。
他直接回了4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