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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以后，唐秋月忽然停在一楼门口。
“彭师傅刚才说，司机叫韩庆山。”
“对。”
“我查到车队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陆见微。
韩庆山并没有搬到完全查不到的地方，而是因为车队改制，被转到郊区客运站做维修调度。旧住址的房东只知道他改了工作，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
“他现在还在交通集团？”
“不在。后来转为外包维修人员。”
“还能联系吗？”
“车队说他今天下午会去北郊仓库领工具。”
“那就去。”
唐秋月看了一眼时间。
“你不是要回学校上课？”
“今天下午只有一节选修。”
“你毕业了还上选修？”
“学校临时住宿登记里，毕业材料还没有全部领完。”
“这句话听起来像你刚给自己找的借口。”
“借口也有学校盖章。”
唐秋月把手机收起来。
“那我陪你去见司机。”
“您不需要陪我。”
“我需要确认采访记录不是你一个人写的。”
“交通集团的档案要求？”
“我的个人习惯。”
北郊仓库比旧档案中心更普通，门口堆着轮胎、机油桶和几台拆掉外壳的公交车。韩庆山坐在一辆废弃车辆的驾驶座里，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拆仪表盘。
唐秋月隔着车窗叫他。
“韩师傅？”
老人抬起头。
“你们查K-17？”
这句话问得很快。
陆见微看见他握扳手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们查2017年六月十八日的夜班记录。”
韩庆山从车上下来，用抹布擦了擦手。
“我记不得所有班次。”
“彭致远说您那晚开车。”
“他记得比我多。”
“他说01:17调度，01:24抵达南堤外。”
“那是调度时间。”
“您中途停了七分钟。”
韩庆山的动作停住。
“车门卡了。”
“哪一扇？”
“后门。”
“维修记录里没有。”
“夜班小故障不一定记。”
“有人下车吗？”
“有人。”
“两个人？”
韩庆山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仓库边，拧开一只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两个人。”
“一个穿水务处制服，另一个撑蓝色雨伞？”
“雨伞当时没有撑开。”
“伞是蓝色的？”
“深蓝。”
“他们是一起下车？”
“先后。”
“谁先？”
“穿制服的。”
“他带着封口袋？”
“带着。”
“第二个人拿着什么？”
“一只纸袋。”
这和彭致远的描述不完全相同。
彭致远记得第二个人撑蓝色雨伞，韩庆山记得对方手里有一只纸袋。
两个人可能同时拿着雨伞和纸袋，也可能因为灯光太暗，被不同的人记成了不同物品。
陆见微没有要求他们立即统一。
“第二个人有没有叫第一人的名字？”
“叫了。”
“叫什么？”
韩庆山抬头看向远处的仓库门。
“像是‘沈’。”
“您确定？”
“不确定。”
“像叫姓，还是像叫称呼？”
“我听见的是一个音。”
“什么音？”
“沉。”
唐秋月低头记下。
系统面板在陆见微眼前亮起。
“新增声音线索：疑似“沈”音。”
“姓名确认：未成立。”
“第一保管人悬赏进度：31%。”
陆见微没有让韩庆山重复那一声。
声音记忆不能靠反复诱导变成证词。
“那只封口袋交给谁了？”
“不知道。”
“您看见了吗？”
“我在驾驶座上。”
“那您为什么记得他们不是一起下车？”
“后视镜。”
韩庆山指向废弃公交车上的镜子。
“第一人下车后，站在站牌左边。第二个人过了十几秒才下车。那个人没有马上去找他，而是先把纸袋放在站牌后面。”
“放完以后呢？”
“才过去。”
“纸袋和封口袋是同一件东西吗？”
“不是。”
“您确定？”
“一个是灰色，一个是白色。”
这条信息让现场关系再次分开。
公交车上可能有两只袋子：水务处的封口袋，以及第二个人携带的普通纸袋。
第一保管人未必是接走封口袋的人。
也可能是后来从纸袋里取出某件东西的人。
唐秋月把照片和采访记录放在一起。
“您有没有看见谁拿走站牌后的纸袋？”
“没有。”
“为什么？”
“我得把车开走。”
“下一班呢？”
“没有下一班。”
韩庆山说：“那晚K-17是临时加班车。两个人下车以后，我在终点停了七分钟，随后空车回场。”
“空车？”
“没有乘客。”
“两只袋子也不在车上？”
“我检查过。”
“为什么检查？”
“后门故障，怕有东西卡在门边。”
韩庆山的证言补上了物品离开公交车的现实节点。
但它仍然没有确认第一保管人的姓名。
陆见微把记录表递过去。
“您只签确认看见的部分。”
韩庆山读完，签下名字。
没有异常发生。
普通人不需要知道自己正在为神魔悬赏提供证据。
只需要在愿意的范围里，诚实地证明自己看见过什么。
离开仓库时，唐秋月问：“两个老人，一个记得‘陈’或‘沈’，一个听见‘沈’，你现在会选哪个？”
“都不选。”
“那进度为什么涨？”
“因为他们证明了交接发生过。”
“可是任务要找人。”
“先证明这个人确实处在现实链里，再确认姓名。”
唐秋月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越来越像档案管理员。”
“我今天学会了拿钥匙。”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
周岚发来新的消息。
“水务处临时外勤名册已找到。”
“但名册中有一项空缺，缺失日期正是2017年六月十八日。”
陆见微停在仓库门口。
第一保管人可能从公交车下车。
也可能从水务处的空缺栏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