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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月没有去碰档案盒上的水字。
她先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再转身去拿纸胶带和普通相机。
“你们查资料，第一步不是问水字写了什么，而是先把现场保存下来？”
“如果水字会自己变化，第二步才是问。”陆见微说。
“那第三步呢？”
“确认它是不是水。”
唐秋月看着他。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来查交通史了。”
她在档案室门口贴上临时封条，叫来值班的安全员。安全员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姓吴，听说盒子上出现水迹，第一反应是检查空调管道。
“这间屋顶上没有水管。”吴师傅说。
“去年有漏雨记录吗？”陆见微问。
“有，但漏在靠窗那边。”
吴师傅打开手机里的维修记录，逐项核对屋顶、墙面和除湿机。盒子所在的架子离所有可能的水源都超过两米，纸箱周围也没有潮湿痕迹。
“盒盖上的字可以先按异常水迹记录。”陆见微说。
唐秋月拿起相机。
“我拍。”
“您是档案保管人？”
“我是档案助理。”
“那您只能确认拍摄，不确认字迹来源。”
“你们的栏位真多。”
“栏位少了，后来就会有人替别人签字。”
唐秋月拍下盒盖、编号、架位和门牌，最后把安全员也拍进现场照片。她没有在档案盒上签名，只在旁边的现场记录表里写下自己的职务。
水字在相机快门响过以后慢慢淡了。
只剩下“尚未下车”五个字。
系统面板浮出。
“异常附着：旧档案盒。”
“现实位置：交通集团事故与临时调度档案室。”
“第六分流第一保管人悬赏进度：9%。”
“记录性质：现场异常提示，不作为乘车事实。”
陆见微把最后一行记进纸面。
唐秋月看着他写字。
“你们的系统是不是很怕别人误会？”
“它有时候比人更怕。”
“那它能不能直接告诉你谁最后下车？”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它也没有证据。”
唐秋月打开档案盒。
里面没有水。
只有一叠用棉线穿起来的调度单、两本司机交接册、三张线路变更通知和一只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纸票。
票面写着：
“K-17，南堤外，夜间临时班。”
票价被人为涂黑，日期栏只剩下“2017-06-18”。
“这就是缺页？”陆见微问。
“不是。”唐秋月说，“缺页应该在调度单里。”
她把棉线解开，将纸张按照编号铺在桌上。
第1页到第6页都在。
第8页也在。
第7页的位置没有被撕掉，反而夹着一张大小完全一样的白纸。
白纸上印着一个很淡的灰色格子。
“临时保管袋：六号。”
“档案缺的不是一页。”陆见微说。
“是第七页的内容。”唐秋月说。
她将白纸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被压出来的笔痕，横向一笔，竖向两笔，像有人在纸下写过一个字。
陆见微没有直接猜。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薄纸，覆盖在白纸上，用普通铅笔轻轻拓印。
笔痕逐渐显出来。
不像“陈”。
也不像“沈”。
更像一个没有写完的“交”字。
唐秋月皱眉。
“这算什么？”
“只能算纸面压力，不算姓名。”
“你们查一个人，连别人写字的力气都要分级？”
“否则半个字也能被当成一个人。”
唐秋月把第7页旁边的白纸装进新的证物袋。
她在封面上写：
“K-17调度单第7页替代纸，原件状态不明，姓名不可确认。”
写完后，她忽然停下。
“这份记录以前有人看过。”
“谁？”
“档案室系统里有调阅痕迹。”
她打开电脑，输入档案盒编号。
页面加载很慢，最后弹出三条记录。
“2017年6月22日，水务处临时借阅。”
“2017年7月3日，交通事故科复核。”
“2021年9月14日，地方交通史项目调阅。”
“最近一次是五年前。”陆见微说。
“2021年的项目是谁做的？”
唐秋月点开申请人栏。
姓名没有缺失。
“沈砚秋，南江市地方交通史研究组。”
陆见微看着这个名字，系统却没有涨进度。
“现实姓名出现，不等于第一保管人身份确认。”
唐秋月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白找。”
“她调阅过第七页？”
“申请范围写的是K-17夜间临时班整套调度资料。”
“有没有归还记录？”
唐秋月点开归还栏。
那里只有一个灰色方框。
“部分归还。”
“部分？”陆见微问。
“档案室只确认收到调度单第1到第6页，以及第8页。第7页没有被列入归还清单。”
“那第7页去哪了？”
唐秋月看向桌上的白纸。
“可能在沈砚秋手里。”
“也可能在水务处。”
“或者从来没有被归还。”
三种可能都属于现实。
系统没有替他们选择其中一种。
陆见微把“沈砚秋”写进调查附件，却没有把她写成第一保管人。
这时，档案室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推车声。
纸箱轮子压过地面接缝，发出一下一下的闷响。
盒盖上的五个水字同时向右移动。
“尚未下车。”
最后一个字下方，露出了一条很细的时间线。
“01:17。”
唐秋月看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