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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莱回了三个字。
“先出来。”
陆见微看向水下七级台阶。
第七级台阶的边缘，似乎有人用指甲刻下了一个新的钥匙孔。
他没有下去。
因为下一次进入，必须让现实里至少有一份正式记录，证明这条路确实被打开过。
当晚，许闻把现场记录发到了水务处内部邮箱。
他没有把白色纸屑写成纸，也没有把水下的七级台阶写成通道，只在附件里注明“检查口下方存在阶梯状结构，因安全原因未进入”。
韩文岳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写报告也这么保守？”陆见微问。
“以前不敢保守。”许闻说，“工程出问题，写得不清楚要承担责任。”
“现在呢？”
“现在更要写清楚。”
“为什么？”
许闻把手机屏幕按灭。
“因为如果我写成‘检查口下无异常’，下一个人就会真的下去。”
这句话让陆见微想起自己刚才没有走下七级台阶。
不是因为他害怕水。
而是因为没人能证明那七级台阶属于今天打开的检查口。
韩文岳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旧值班表。
值班表边缘被剪掉了一块，只剩下日期和水泵运转时间。
“2017年六月十八日。”
“00:10，南堤旧外渠水位异常。”
“00:24，M-6R-01至05段检查完成。”
“00:31，第六段暂缓。”
“00:42，管理人要求封闭全部入口。”
“01:00，现场管理人未签字。”
“为什么要把全部入口封上？”陆见微问。
“因为第六段有人敲门。”
“谁？”
“没人知道。”
“您听见了吗？”
“我听见的是水泵。”
“您刚才说盖章声？”
“那是顾苏桥听见的。”
陆见微看向他。
韩文岳把值班表收回去。
“我没说我没听见。”
“您是不愿意说。”
“因为说出来以后，事情会变成另一个人的经历。”
“什么叫另一个人的经历？”
“你只听见一声敲门，记录就会写成有人来过。”
他指向值班表上那行“管理人要求封闭全部入口”。
“这句话不是我写的。”
“但签名栏空着。”
“所以我不承认。”
陆见微没有继续追问。
系统提示浮出。
“现实记录存在作者缺失。”
“无法确认记录语句的原始说话人。”
“限制：不能将韩文岳认定为封口管理人。”
这一次，系统的限制反而让线索变得更清楚。
韩文岳是工程负责人，是历史证人，但不是那个在01:00要求封闭全部入口的人。
真正的管理人，在最后一张表上留下了空缺。
许闻看了看时间。
“我明天可以申请调取水泵站的旧电表记录。”
“电表记录有什么用？”
“如果01:00之后水泵还在运行，说明封口不是一次完成。”
“如果没有运行呢？”
“那就说明水声来自别的地方。”
“比如？”
“地下回流。”
“还有呢？”
“我不知道。”
陆见微点头。
“不知道是正常答案。”
许闻看了他一眼。
“你们做地方调查，也会写不知道？”
“现在会。”
韩文岳忽然把旧值班表塞给陆见微。
“这个你拿着。”
“原件？”
“复印件。”
“您什么时候复印的？”
“顾苏桥来过以后。”
“他复印的？”
“他不会用复印机。”
“那是谁？”
韩文岳没有回答。
旧水泵站的门缝里吹出一股风，吹得值班表边角翻动。
被剪掉的那一块边缘露出半个蓝色印章。
印章中央不是水务处的徽记，而是一枚没有文字的圆形空框。
陆见微用手机拍下印章。
照片里，空框中多了一道很淡的横线。
像有人正在里面写名字。
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别拍。”韩文岳说。
“已经拍了。”
“那就别打开。”
“照片会自己变化。”
“照片自己变化，至少还不是原件变化。”
“您怎么知道？”
“我见过原件变化。”
韩文岳说完，伸手关掉旧水泵站的灯。
黑暗里，外面海港的航标灯透过窗缝，一次一次扫过三个人的脸。
第一遍，陆见微看见韩文岳。
第二遍，陆见微看见许闻。
第三遍，灯光扫过桌面时，值班表上多出了一只不属于他们的手。
那只手压着第六段检修记录。
第四遍灯光亮起前，陆见微已经把定界压到桌面。
“边界对象：水务站内现实桌面。”
“异常记录被限制在纸面范围。”
那只手没有消失。
只是不能再向外伸。
许闻压低声音问：“现在要出去吗？”
“等灯扫过第五次。”
“为什么？”
“第五次以后，旧值班表的页码会变。”
韩文岳看向陆见微。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第五遍灯光从窗外掠过。
值班表上的日期没有变化。
那只手却在第六段旁边写下一个数字。
“06。”
随后整页恢复原样。
系统面板更新。
“M-6R-06现场痕迹确认。”
“当前悬赏进度：29%。”
“发现新规则：未完成交接会重复最后一个编号。”
陆见微松开压在桌面上的手。
定界没有继续扩散。
许闻打开灯，重新检查值班表。
“什么都没有。”
“有。”陆见微说，“至少我们知道第六段还在重复。”
韩文岳看着他。
“重复什么？”
“等待。”
旧水泵站外，水声从排水孔里重新响起。
这一次只有五下。
第五下结束后，墙后传来一声更远的回应。
像有人在第六段里，终于听见了门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