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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图上的蓝线不是突然出现的。
它先在纸背靠近海岸的位置浮出一小段，像被潮气从纸纤维深处推到表面。随后，蓝线沿着旧港的轮廓缓慢延伸，绕过已经不存在的九号码头，穿过一条现在被填平的排水渠，最后停在一处被红墨圈过的空白上。
陆见微站在406的窗边，看着那条线一点一点变完整。
时莱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吃完的包子。
“你昨天不是说只确认船名？”
“地图自己动了。”
“那你可以不看。”
“它已经动到我眼前了。”
“你把窗帘拉上。”
陆见微回头看他。
“你到底是希望我查，还是希望我不查？”
“我希望你查完以后能正常吃早饭。”
这句话没有阻止陆见微。
他把地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个角，又在纸边放了一只普通玻璃杯。玻璃杯里的水没有变化，说明地图的显形不是被杯中水引出来的，而是和窗外的潮气有关。
系统面板在地图上方浮现。
“现实物证状态：旧港航线图。”
“显形条件：涨潮后的空气湿度。”
“当前新增标记：M-6。”
“备注：标记位置不等同于御影井。”
“它还挺谨慎。”陆见微说。
时莱咽下包子。
“谨慎是好事。”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系统的。”
“以前它总让你去没有门的地方。”
陆见微没有反驳。
地图上的M-6位于旧港外沿，距离东侧旧货运仓储区不远。红墨圈旁边有一行被水汽冲开的字，只能辨认出“补给”“六”和“回收”三个词。
他用相机拍下地图，照片里那行字比肉眼看得更清楚。
“我要去港务档案室。”
“先把图扫描。”
“普通扫描仪会认出它？”
“不认也要留下记录。”
时莱说完，起身把书桌上的教材收起来。他没有问地图是不是无面神社的线索，也没有问M-6是不是六号箱。他只把陆见微的资料袋递过去，又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申请表。
“档案室的人要是问你这张图从哪来的，就说地方文献室的旧资料。”
“他们要是问我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说你昨天才发现。”
“这算撒谎吗？”
“你昨天确实没发现它会显形。”
陆见微将地图卷好。
系统忽然弹出一行灰字。
“现实见证需求：至少两名不属于回收者的普通见证人。”
“禁止以系统提示、异常回声、回收者单方面陈述替代见证。”
“听见了吗？”时莱问。
“你也看见了？”
“没有。”
“那你问什么？”
“你刚才叹气了。”
两人到港务档案室时，门口的电子钟刚跳到八点四十七分。昨天接待陆见微的档案员认出了他，先看资料袋，再看他手里的地图。
“又是G-07？”
“还有一张旧航线图。”
“哪年的？”
“不确定。”
“不确定的东西不能直接入档。”
“所以先请您看。”
档案员把地图铺到阅览桌上。纸面已经恢复成普通的灰白色，蓝线和M-6全都看不见了。
他拿出放大镜检查了一遍。
“这张图的纸张是旧的，墨水却有后补痕迹。”
“能判断后补时间吗？”
“只能判断不是同一批印刷。”
“如果现在遇到潮气就会显形呢？”
档案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放进湿度可控的证物柜。”
“不先看内容？”
“内容可以扫描后再看，原件不能因为好奇被弄坏。”
陆见微点头。
这个回答很普通，却正好符合他现在需要的现实。
档案员戴上手套，把地图放进透明袋。袋口封合前，陆见微忽然看见纸面边缘再次浮出一条蓝线。
“等一下。”
档案员停下。
蓝线沿着旧港的轮廓向南，最终停在一处已经被水泥封住的堤口。M-6旁边的字也重新显形。
“潮生号最后一次靠泊：南堤六码头。”
“出港方向：旧外海水道。”
“备注：六号物资未完成回收。”
档案员俯身看了很久。
“你这张图在哪里拿到的？”
“地方文献室。”
“有没有编号？”
“没有。”
“那我不能替你证明它是正式航线图。”
“但您可以证明自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档案员没有马上答应。他拿来一张普通的观察记录表，把地图当前显形的内容一项项写下，又在末尾注明“原件状态待进一步鉴定”。
签字之前，他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一艘已经停运的船？”
陆见微看向那条蓝线。
“因为它还有一份没有完成的记录。”
“什么记录？”
“最后一次靠泊。”
档案员把笔递给他。
“那就先查南堤六码头。旧港现在没有六号码头，只有一段堤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