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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海边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假的东西会被潮水带走，真的东西反而会留下来。”
管理员在远处提醒不能交谈太久。
老人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放到桌上，却没有推给陆见微。
“1986年六月十七日，我在旧海关外等一条没有名字的船。”
“船来了？”
“船灯来了。”
陆见微看着那张纸。
“船呢？”
老人把纸收回去。
“船没有靠岸。它只把一只灯送到了岸上。”
“七号灯？”
“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名字。”
老人转身要走，陆见微又问：“现在它在哪里？”
老人停在门口。
“你要找的不是灯，是灯照见的路。”
说完，老人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阅览室。
陆见微回到桌边，发现文件盒里的铅笔字发生了变化。
【若船已等候，则以船灯为准。】
字迹
湿痕组成一个方向箭头，指向旧海关的地址。
系统弹出提示。
【第一处现实节点已确认。】
【任务进度：7%。】
【下一节点：旧海关外的临时灯座。】
手机在这时震动。
白石凛终于回了消息。
【白鹭丸没有旧名。】
【但它曾经沿着一条叫白鹭航次的旧航线行驶。】
停顿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这不是同一条船。至少现在不是。】
陆见微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窗外，雨后的城市亮得很普通。
他合上文件盒，拿出手机搜索去旧海关的公交路线。
系统在屏幕上补充了最后一行。
【移动停泊地址不会等待你。】
【但灯座会。】
陆见微离开档案馆时，老人已经不在门口。
他问了值班人员，对方说没有见过那个拎帆布袋的老人，只记得下午有人来调取旧海关卷宗，在门口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一辆不会来的车。
陆见微没有追问。
他走到公交站，才发现手里的便签上多了一条蓝色的线。线条从市档案馆开始，沿着城市道路向东，最后停在旧海关的位置。
这不是系统画出来的任务路线。
它更像一条普通人会用的交通路线。
公交车站牌下，两个学生正在讨论周末去海边还是去商场。一个说海边太远，另一个说海边有便宜的海鲜面。陆见微站在他们旁边，听着这些没有异常含义的计划，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记录可以把海面写成地址，把空缺写成人，把一艘船的等待写成几十年的传闻。
但公交车还是会按站停。
人也还是会为了晚饭去哪儿争论。
他决定先回学校，把旧海关的路线查清楚，再去找第一个真正等过船的人。
公交车到站时，车门打开，司机朝他喊：“同学，上不上？”
“上。”
他收好便签，登上了车。
在车门关闭前，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现实地址追踪：第一节点已确认。】
【下一节点：旧海关临时灯座。】
【预计接触时间：明日潮汐转向前。】
陆见微回到406已经快十二点。
时莱还没有睡，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沿海公交时刻表。
“你从哪弄的？”陆见微问。
“顾苏桥发来的。”
“他连公交时刻表都能拿到？”
“不是他拿到的，是他让别人帮忙查的。”
“别人是谁？”
“一个在海边开修理铺的人。”
“他知道我们查航标？”
“他只知道我问了一条去旧海关的路。”
陆见微接过时刻表，发现上面用铅笔圈出了最早一班小巴。
“你明天要去？”
“嗯。”
“那我送你到车站。”
“你不是有课？”
“来得及。”
陆见微看了一眼折叠床。
米小满已经睡着，手里还攥着那摞旧照片。照片边缘露出一张海堤的局部，六盏灯排成一条线，最右边的黑暗比其他地方深。
陆见微没有拿走照片。
他只是把它摆正，免得米小满睡醒以后找不到。
时莱收起时刻表。
“明天到了旧海关，先找灯座。”
“然后呢？”
“等它自己告诉你下一步。”
“如果它不说？”
“那就看档案。”
“如果档案也不说？”
“你不是很会问吗？”
陆见微觉得这间寝室里的人，越来越习惯把麻烦交给他。
可他看着桌上的热水、时刻表和那张没有被拿走的照片，又觉得这种麻烦至少有人在旁边看着。
这比一个人面对海面上的空缺好得多。
陆见微关掉灯，终于睡下。
窗外的风掠过楼顶，像一艘看不见的船正在城市上空调整航向。
而它要去的地方，没有任何一张普通地图愿意承认。
陆见微把手机放到枕边，确认三个闹钟都已经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