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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保存以后，白石凛没有立刻离开研究所。
她把电脑上的文件打印了三份。
一份留在研究所，一份交给港口管理处，还有一份装进防水袋，准备由她亲自带回东京的档案库。
陆见微站在打印机旁边，看着那一叠纸从机器里慢慢吐出来。
纸张很普通。
没有发光，没有浮出血字，也没有在最后一页突然多出一个失踪者的名字。
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一点。
普通的纸，在大多数时候比神魔留下的东西可靠。
白石凛把最后一页拿起来，确认上面的结论没有变化。
“六名参拜者未被确认死亡。”
她用笔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一条线。
“你真的不打算把‘可能存在海底记录站’写进去？”陆见微问。
“我写了。”白石凛说，“写在附录里，作为未经第三方验证的口述和现场异常。”
“那港口管理处会信吗？”
“他们可以不信。”
白石凛把纸张重新整理好。
“但他们不能再说这六个人已经失踪三十九年，所以资料可以直接封存。”
陆见微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
可对那些在记录里被划掉的人来说，普通的保留就是一条还没有断掉的线。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浮出。
“阶段调查完成：现实见证已补齐。”
“当前主任务进度：60%。”
“无面神社主任务倒计时：112小时08分。”
“提示：阶段性确认不等同于目标回收。”
陆见微没有因为那句“调查完成”高兴太久。
六个人没有找到。
四件现实携带物也没有全部回到现实世界。
他只是把一段被反复篡改的记录，暂时钉在了现实一侧。
这算进展，但还远远不到庆功的时候。
“东西怎么分？”他问。
白石凛指了指桌上的四只密封箱。
“阿卜杜勒的诗集、玛丽亚的贝壳护符、周明远的录音机，还有藤原先生的铜牌，原物继续留在研究所的隔离柜。”
“相机呢？”
“森下真帆的相机不算四件携带物。”
她停了一下。
“它更像一件关系证物。它拍到的人和地点还没有完全确认，不能跟那些物品放在一起。”
陆见微点头。
他从箱子旁边拿走自己的东西。
手机、钱包、身份证件、那把海上停泊钥匙，还有一份被白石凛盖章确认过的证据副本。
那张曾经写过时莱名字的借阅卡，也留在防磁箱里，由研究所继续封存。
陆见微没有把它带回国。
至于白骨碎片，仍然放在研究所最里面的金属柜中。
那东西和翼族的术式来源相同，暂时不能带着坐飞机。
说得直白一点，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把飞机上的某个乘客认成自己的见证人。
机场安检大概没有处理这种问题的流程。
“你一个人回去？”白石凛问。
“藤井先生要留下。”
陆见微看向窗边。
藤井直人正在和白鹭慎一说话。
两位老人都没有靠近那四只密封箱。
白鹭慎一的手里拿着一张新打印的见证声明，落款位置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我曾于三十九年前进入九号码头资料仓库。”
“我见到藤井直人与六名参拜者同行。”
“我没有见到他们从原路返回。”
最后一行，是他刚刚补上的。
“今日所见，不能证明三十九年前的人已经死亡。”
白石凛把声明收好。
“他需要留在这里接受港口方面的询问。”
“藤井先生也要留下？”
“他是最早的目击者。”
“那你呢？”
“我还要把报告送回档案库。”
陆见微算了一下。
“所以只有我回去？”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
白石凛说得理所当然。
“而且你在这里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够四个小时。再留下，下一份报告可能要写‘中国游客在港口资料室因咖啡因过量昏迷’。”
陆见微看了看桌上的速溶咖啡。
那是他今天喝的第六杯。
“这份报告的真实性会受到影响。”
“所以你应该回去睡觉。”
系统忽然弹出一行小字。
“建议：接受合理休息。”
陆见微：“……”
连系统都开始管他的睡眠了。
他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研究所。
走到门口时，白石凛忽然叫住他。
“陆见微。”
“怎么了？”
她把那张森下真帆相机里洗出的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没有装进密封箱。
照片上，是一个光线很差的宿舍房间。
五张桌子，五个位置，靠墙的白板上写着一句歪歪扭扭的字：高数必过。
“这个不能带回去。”白石凛说，“我会把扫描件发给你。”
陆见微没有接。
“为什么？”
“因为它在你手里不会安静。”
“它在研究所就会安静？”
“至少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不会因为照片里多了一张桌子，就跑去问自己的室友还剩几个人。”
陆见微沉默片刻。
“白石小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住哪间宿舍了？”
“报告的附录里有。”
“那你还说不会问？”
“我没有问。”
她把照片收了回去。
“我只是提醒你，关系证物和海上停泊线不是同一件事。你可以观察它，但不要急着把它装进任务栏。”
陆见微记住了这句话。
离开研究所时，港口上空又开始下雨。
雨不大，落在路面上，像无数细小的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