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旧船籍资料室的管理员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姓高桥，六十多岁，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白石凛出示研究所的委托和证件后，她没有立刻放行，而是先问他们要查哪一艘船。
“白鹭丸。”白石凛说。
高桥管理员的手停在钥匙串上。
“哪个白鹭丸？”
“现在登记在佐原诚名下的那一艘。”
“那艘船没有旧船籍问题。”
“它以前的船名没有改。”
“二手船沿用旧名字很正常。”
高桥抬起头，目光从白石凛移到藤井，又移到陆见微。
“你们查的不是普通船籍。”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反而让陆见微提高了警惕。
白石凛问：“您知道旧资料里有什么？”
“知道一点。”
“能让我们看吗？”
高桥没有回答，反而从墙上取下一把编号为九的钥匙。
钥匙很普通，黄铜制，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九号码头以前不是码头。”她说，“这里最早是船舶维修坞，后来被填了一半，才改成资料室和仓库。”
“地下还有空间？”陆见微问。
“有旧检修道。”
“现在还能进去吗？”
“理论上不能。”
“实际呢？”
高桥看了他一眼。
“实际情况是，三年前有个年轻女孩问过同样的问题。”
白石凛的呼吸停住。
“森下真帆？”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她进去过？”
“她只看了图纸。”
高桥把钥匙放在桌面上。
“后来她又回来过一次，问我白鹭丸的旧船籍记录是不是被人撤走了。”
“您怎么回答？”
“我说没有撤走。”
“那记录在哪里？”
“第九号库房。”
白石凛立刻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没有申请查阅，也没有带正式委托。”
“她只是一个研究员。”
“研究员也要遵守规章。”
陆见微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觉得神魔世界里最像神魔的东西，往往是规章制度。
它们不吃人的名字，却会让人永远无法进入那扇门。
高桥打开一扇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墙面上挂着几盏黄色灯泡。灯泡没有坏，却照不清楼梯尽头。每下一级台阶，空气里的霉味就重一分。
藤井直人走在最后。
旧护照里的借入黑章轻轻发热。
“老师。”白石凛回头，“你还好吗？”
“还好。”
“你的手在抖。”
“我只是记得这条楼梯。”
“你以前来过？”
“三十九年前。”
高桥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藤井抬头看着她。
“我来过这里。”
藤井说得很轻。
可楼梯间的灯泡同时暗了一瞬。
高桥管理员扶住墙，脸上的皱纹绷紧了。
“你当年是什么身份？”
“翻译。”
“翻译为什么会进入维修坞？”
“他们需要有人翻译船籍资料。”
“谁需要？”
藤井没有回答。
他看着楼梯下方，像在看一段被水浸泡过的旧胶片。
“那天有七个人。”
“照片里是七个人。”白石凛说。
“照片不是从这里拍的。”
“你记得他们怎么进来？”
“记得。”
“记得他们怎么出去吗？”
藤井摇头。
“我只记得自己回到码头时，手里多了一张船票。”
“船票呢？”
“被我烧掉了。”
“为什么？”
“因为票上没有终点。”
陆见微侧过脸。
没有终点的车票、没有船名的白鹭丸、没有出口的第六条线，这些信息像三根互不相干的针，暂时被同一段日期穿在了一起。
他问：“船票的日期？”
藤井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六月十七日。”
“哪一年？”
“三十九年前。”
高桥管理员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通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便变了。
“什么叫资料室的水表在倒转？”
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几句。
高桥看向楼梯尽头。
“我马上回去。”
她挂断电话，转身面对三人。
“资料室的总水表没有开阀，可指针在倒着走。”
白石凛问：“这和检修道有关？”
“不知道。”
高桥把九号钥匙握紧。
“我只知道，三年前真帆来的时候，水表也倒转过一次。”
陆见微看向她。
“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以为是仪表坏了。”
“后来修过吗？”
“换过两次。”
“还倒转？”
“第三次换的时候，维修工说这栋楼的管道图里没有地下水管。”
楼梯下方传来一声水滴落地的声音。
滴答。
可地面是干的。
陆见微蹲下来，用指尖贴近台阶。
没有水汽，只有一缕极淡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