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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现在这一行不是他写的。”
陆见微低头。
书页上那行名字的笔画正在一点点改变。
最后一个字母被拉长，像一条细细的黑线，朝玻璃外伸了出来。
它指向了陆见微。
“借名对象：陆见微。”
图书馆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
可那一声之后，陆见微听不见街道了。
他快步走到玻璃门前，抬手敲了两下。玻璃外明明能看见药店的招牌，敲击声却没有传出去，连白石凛的影子都被门面上的白光抹平。
“别碰门。”管理员山本和也说。
“你知道怎么出去？”
“闭馆以后，读者不能从正门离开。”
“那从哪离开？”
“归还窗口。”
“归还什么？”
管理员看了看陆见微怀里的诗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书。”
“书归还以后，里面的人呢？”
“也会一起归还。”
“归还给谁？”
管理员没有回答。
他转身翻找柜台就有一行姓名从纸上浮起来，然后掉在地面，变成一张湿漉漉的借阅卡。
陆见微看见其中一张卡上的名字。
白石凛。
卡片上的借阅日期是今天，归还日期是空白。
白石凛也看见了。
“这不是我的。”
“当然不是。”陆见微把卡片捡起来，“这是它希望成为你的。”
“把它撕掉。”
“撕掉以后，你的名字会少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
“管理员的名牌刚才少过。”
白石凛盯着那张卡片，最后将一枚净愿符贴在卡面上。
符纸没有燃烧，只是慢慢变透明，露出卡片背面的一句话。
“读者必须拥有一本书。”
“它要把我们变成读者。”她说。
“不。”陆见微看向二楼楼梯，“它已经把我们变成读者了。”
楼梯上响起第一声脚步。
咚。
随后是第二声。
咚。
脚步来自二楼，可大厅里没有人往上走。那些学生仍站在原地，手里的书停在半空，只有他们身后的影子沿着楼梯一级级向上。
白石凛问：“楼上有什么？”
管理员小声说：“阅览室。”
“正常的阅览室？”
“闭馆后的阅览室。”
“区别？”
“正常的阅览室里，书属于图书馆。”
管理员抬起头，嘴唇发抖。
“闭馆后的阅览室里，读者属于书。”
陆见微把诗集夹在左臂下，黑铁短刃没有出鞘。
“我们不上楼。”
“那怎么找第一行？”白石凛问。
“让第一行自己下来。”
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向二楼。
“阿卜杜勒·拉赫曼。”
白石凛猛地看向他。
“你不是说不能替别人背名字？”
“我只叫一次。”
“一次也不行。”
“系统已经记住他的名字，叫出来不会替他背。”
“你确定？”
“不确定。”
“你还叫？”
“因为它正在楼上等我们。”
陆见微的声音落下，二楼最里面的窗户亮起。
光里站着一个背影，手里拿着诗集，正在一行一行地读。
那个人读到最后，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脸的位置只有一片纸白。
“第一行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在借书人手里。”
“借书人是谁？”
“藤井直人。”
白石凛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窗户里的背影抬起手，在玻璃上写下一个日期。
六月十七日。
又写下一个地点。
海镜馆。
最后写下三个字。
下一位。
陆见微看见那行字时，诗集突然从他臂弯里挣脱，朝二楼飞去。
他抬手抓住书脊。
书页翻动，黑色墨迹沿着纸缝爬到他的手背。
“借阅人确认。”
“姓名：陆见微。”
“经历：未知。”
“见证：未知。”
系统面板紧跟着跳出一行红字。
“若无法提供经历，借名将从当前接触者中随机补全。”
管理员山本和也突然抬起头。
他胸前的工作牌再次变成了空白。
白石凛一把挡在他面前。
“它要拿管理员的经历。”
“那就让他自己说。”陆见微说。
“山本先生，你在这里工作多久？”
“三十……”
山本和也捂住胸口。
“三十七年。”
工作牌上重新出现了名字。
“你见过这本书吗？”
“见过。”
“什么时候？”
“三十九年前。”
“谁借的？”
“藤井直人。”
大厅里所有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二楼传来翻书的声音。
一页。
两页。
三页。
直到最后一页，声音停住。
楼上那道背影开口。
“第一行找到了。”
陆见微看见诗集的第一页开始发亮。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道即将成形的笔画。
白石凛按住他的手。
“别让它写完。”
“我知道。”
“那你还握着书？”
“因为它要是掉下去，写完的就不一定是阿卜杜勒。”
黑色笔画忽然从纸上弹起，像一根细针，直刺陆见微的手腕。
他侧腕避开，书页重重合上。
玻璃门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图书馆闭馆后，所有读者都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