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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处,灵气氤氲,阳光透过密密的竹叶,投下细碎的光斑。这里已是云溪庄园的边界,再往深处,便是人迹罕至的栖霞山原始山林,也是那衰败之力侵蚀的核心区域边缘。竹林静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灼,连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林轩在此处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是家园,是故土,是他守护了数十载的安宁。他将青衫的下摆轻轻一撩,单膝跪地,一只手抚摸着这片他熟悉的土地,感受着泥土中残存的生机与地脉深处传来的哀鸣。然后,他缓缓站起,不再压制自身的气息,也不再掩饰与英灵殿那深不可测的联系。一股决绝而坦然的气度,从他挺拔如松的身影中散发出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那片空阔的识海。此刻的识海,早已不是当初的贫瘠模样,那英灵殿的虚影金光大盛,仿佛一轮真正的太阳,高悬于识海上空,照亮了下方本应无垠、此刻却因力量灌注而波涛汹涌的“海洋”。浩瀚的、属于整个华夏文明的磅礴气运与不朽精神力量,如同被彻底唤醒的远古巨龙,正通过他与英灵殿之间那坚不可摧的通道,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灌注进那空阔的“海洋”!
这不是恢复修为,不是循序渐进地填补亏空,而是一种极致的、短暂的、近乎自毁的“超载充能”!他以自己的肉身、神魂、血脉为媒介,为容器,强行承载、引动着超越此方世界常规所能容纳极限的伟力!他的经脉、窍穴,甚至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这种狂暴的灌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又被更强大的文明愿力强行粘合、重塑、强化。
“嗡——!”
以林轩为中心,一股无形的、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沉闷嗡鸣。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方圆百丈内的翠竹,从竹叶到竹竿,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绿色粉末,簌簌落下。地面以他双脚为圆心,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塌陷,蔓延开无数道深不见底、蜿蜒如蛛网的漆黑裂缝!天空之上,风起云涌,原本晴朗的秋日骤然黯淡,铅灰色、厚重如铅块的乌云如同受到感召的军队,从四面八方、从虚空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翻滚着,低垂着,几乎触及远处的山峰,仿佛整片天穹都因这股力量而愤怒,或是畏惧,即将塌陷!
云溪庄园内,苏浅语手中的绣花针猛地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洁白的绢布上。她豁然抬头,望向栖霞山竹海方向,脸色煞白如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浪,拍打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上。庄园内的仆役、护卫,修为稍弱者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仿佛直面神灵之怒,又像是末日降临。林念安和赵铁柱闷哼一声,强忍着五脏六腑翻腾、神魂欲裂的不适,几乎是本能地冲到苏浅语身前,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林念安咬紧牙关,手中长剑杵地,支撑着身体,死死盯着远方那风云突变、光暗交错的天空,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赵铁柱更是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座铁塔,双目赤红,低吼道:“先生……”
更远处,京城方向,大夏皇宫深处,正在与重臣议事的夏皇夏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带翻了身前的御案,笔墨纸砚洒落一地。他惊骇欲绝地望向云溪方向,身为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也难以维持,声音带着颤抖:“这……这是林轩的气息?不,比林轩更……更浩瀚!到底发生了什么?!”钦天监的观星台上,所有监测法盘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警报光芒。
镇魔司总部,指挥使莫北川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落地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靴子,他却恍若未觉,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最高的了望塔上,望向东南,脸色阴沉得可怕,喃喃道:“引动天地之威……你这是要……与天争命,还是……以身为祭?”
稷下学宫之内,沉寂了数百年的“警世钟”无人敲击,却自发鸣响,钟声惶急而悠远,传遍整个学宫,所有大儒、学子纷纷走出屋舍,望向钟声指引的方向,面露骇然与思索。这股力量,浩然中带着悲壮,煌煌中透着决绝,让他们既感熟悉,又觉无比陌生与震撼。
整个大夏,乃至周边国度、海外诸岛,所有修为达到先天以上层次,或者灵觉敏锐的异兽、精怪,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那股毁天灭地般力量爆发的源头——大夏东南,云溪,栖霞山!那是足以让他们灵魂战栗,让天地法则都为之紊乱的波动!
栖霞山深处,那沉寂、盘踞了二十余年的衰败之源,仿佛受到了最直接、最强烈的挑衅与刺激,猛地沸腾、暴动起来!无数漆黑的、粘稠的、充满了纯粹死寂、腐朽、怨恨、绝望气息的能量,如同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火山,轰然喷发!漆黑的能量狼烟冲天而起,搅动铅云,与林轩身上散发出的、那煌煌如同烈日、充满了秩序、生机、文明传承的浩然之气,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如同最纯粹光明与最深沉黑暗的对峙!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界处激烈碰撞、湮灭,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空间都为之扭曲、破碎,呈现出不稳定的波纹。
“时候到了。”
林轩猛然睁开双眼!他的瞳孔之中,已非人类的眼眸,而是化为了两团燃烧的、纯粹由金色文明之火构成的烈焰!左边火焰之中,仿佛有微缩的万里江山、山河社稷、城池生民在不断沉浮演化;右边火焰之内,则似有无数人杰虚影若隐若现,或吟唱诗篇,或挥斥方遒,或征战沙场,共同发出无声却震撼灵魂的长吟!他的面容在金光映照下,显得神圣而肃穆,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被翻腾的铅云和狂暴的黑色能量搅动得如同末世画卷的天穹,双手如同托举着千山万水、文明重担,缓缓抬起。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沉重,却又无比坚定。
“以吾之名,以文明之焰,燃此残躯,叩天门!”
他的声音不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天地法则的层面,响彻在每一个与华夏文明有所牵连的生灵心头。
“英灵殿——开!”
轰隆隆!!!
伴随着他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带着献祭与宣告意味的吟唱,他识海深处那轮仿佛“金色太阳”的英灵殿虚影,骤然被投射到了现实世界!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巍峨、古老、庄严的黄金殿堂虚影,横亘在了栖霞山与天穹之间!虽然只是虚影,但其散发的威压,直接让下方的山体轰鸣,让周围的空间如同镜面般出现道道裂痕!殿堂古朴厚重,檐角飞翘,其上仿佛镌刻着自三皇五帝以来所有的文明史诗,流淌着时光的长河。殿门之上,两个古老的篆文“英灵”熠熠生辉!
此刻,这座仿佛不应存于现世的神圣殿堂,其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万古的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宏大无边的、仿佛来自历史源头的“开启”之音。门内,是无穷无尽、纯净到极致的光,是奔流不息、承载了无数智慧与情感的历史长河虚影,是无数先贤英灵、仁人志士、能工巧匠、亿万生民汇聚而成的、磅礴到难以想象的集体意志洪流!这股洪流并非毁灭性的力量,而是秩序的基石,是文明的火种,是生命的赞歌!
就在英灵殿洞开的瞬间,栖霞山深处的地脉,以及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北沙海下方,那两处早已被林轩和夏朝暗中探明、却因牵连甚广而无法轻易触动的邪恶阵图核心,也被这极致的、充满“秩序”与“生机”属性的文明伟力彻底引动、激怒!
“嗷——!!!”
仿佛来自九幽的魔物咆哮,两道粗大无比、凝聚了此方世界数十年来因战乱、灾荒、人心负面情绪以及地脉死气而形成的恐怖黑暗能量光柱,如同两条被激怒的狰狞魔龙,自大地深处破土而出,咆哮着,带着摧毁一切、污染万物的死寂意志,撕裂空间,一左一右,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直冲林轩,也冲向那洞开的英灵殿虚影!它们要吞噬这光明的源头,污染这秩序的象征!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