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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侧身让开道路，看着人群从他身边走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大妈身边，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大妈，您等等。
他从旁边的物资箱里拿出一整套登山装备——登山杖、氧气瓶、厚手套、护目镜，一样一样地塞进大妈手里。
这些您拿着，氧气瓶感觉不对就吸一口，登山杖拄着省力气。
他蹲下来帮大妈系紧鞋带，一边系一边叮嘱，
您要是撑不住了就往下走，别硬撑。还有，您只要大声喊一声，我们在
大妈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小李的头，像是在摸自己的孙子。
好孩子，谢谢你。
没事大妈，您慢点走。
小李站起身，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妈提着那一篮子鸡蛋，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年轻人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等大妈走远了，他才凑到路明非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兄弟你看，咱们运气也太好了吧！刚来就赶上军队放行，这要是晚来一步，咱们还得在这儿等着呢！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李的方向，小李正背对着他，指挥着战士们整理物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牵着绘梨衣，跟着人流往山上走去。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在碎石和积雪之间，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年轻人不得不把身体压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妈的，这也太陡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掉队了。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小伙子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发白，他的同伴劝他歇会儿，他摆了摆手说没事，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没站起来。
没人在意。
大家都以为是高原反应，很正常，歇一会儿就好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爬到了半山腰。
年轻人已经喘得像条狗了，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刚冒出来就被风吹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不行了不行了，
他摆着手，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
让我歇会儿，妈的，B级血统也扛不住啊，这山也太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剥开纸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掏出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兄弟，你们真不歇会儿？
他抬头看路明非，
我看你俩跟没事人似的，这也太变态了吧？
习惯了。
路明非说。
习惯了？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这身体素质，比我这个B级混血种还强，你们该不会也是混血种吧？
路明非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绘梨衣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没乱。
她低头看了看坐在石头上喘得像狗一样的年轻人，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小声说：
他好弱。
路明非没忍住，又笑了。
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人，都是刚才一起上山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都在埋头往上爬，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声。
路明非注意到，人群在变少。
最开始有二三十号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人，都闭着眼睛，靠在岩石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有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姑娘，靠在一块石头上，头歪向一边，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像是做了个好梦。
没有人在意。
大家都以为是高原反应犯了，坐下缓一缓，缓过来就会继续走。
年轻人也没在意，他歇了几分钟，又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继续往上爬。
走吧兄弟，趁现在还有力气，赶紧往上冲！
他摩拳擦掌，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杨大侠了！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明非看见那个提鸡蛋的大妈坐在了路边。
她靠在一块石头上，眼睛闭着，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竹篮子，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棉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她的表情很平静，很安详，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炕上，睡得正香。
路明非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把篮子从她手里拿了出来。
篮子很轻，鸡蛋还在，一个都没碎。
花布
他把篮子挎在自己胳膊上，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这大妈也不行啊，然后就转回头继续爬了，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路明非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再往上走了。
他们会在这里一会儿，然后醒来，然后下山，然后回家，然后把这次经历当成一次快乐的旅行——他们见到杨大侠了，人很和蔼，还一起拍了照呢。
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是怎么的。
这是杨远的方式。
温柔的，克制的，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