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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天晚上他们就知道了答案，司机家就在军区旁边，站在房顶上就能看见军区大院里的情况。
当天晚上，司机和他老婆看见了一队肩膀上绣着洛凤袖章的特种小队手托着一群盒子进了军区，那些盒子不大，长方形的，用白布裹着，他们走得很慢，很整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边防军人，那些边防军人都穿着常服，帽子摘在手里，眼睛红红的，有的还在抹眼泪，而他们手中盒子里装着的，是几件染血的军装，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可还是能看出来，那些军装被撕得破破烂烂的。
司机说他当时就站在房顶上，看着那些盒子，看着那些红着眼睛的边防军人，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坐在后座的路明非和绘梨衣沉默了，他们知道那些是谁，那些应该就是杨远因为迟到没有救下来的边防军人。
路明非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能想象到杨远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面孔，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一定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的师兄，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师兄，心里其实藏着这么深的愧疚和痛苦，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来晚了，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所以他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路明非甚至能想象到，杨远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一个人坐在山头，看着那块染着边防军人血的界碑，呆滞的看着。
然后第二天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飞来飞去，继续斩杀龙类，继续保护这片土地。
绘梨衣感觉到了路明非的情绪变化，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路明非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传递着无声的安慰，路明非反握住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坐在副驾的年轻人也罕见的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大概也明白了，自己崇拜的那个英雄，那个在天上飞来飞去、一刀就能斩杀龙类的守护神，背后也有这么沉重的故事，也有他救不了的人，也有他无能为力的时刻。
英雄不是神，英雄也是人，也会痛，也会愧疚，他之前只看到了杨远风光的一面，只看到了他一刀斩龙的帅气，却没有想过，这帅气背后，是多少条人命，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道伤疤。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要签名、想要合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在这样一个用生命在守护他们的人面前，那些东西，根本就不值一提。
车里面沉默了片刻，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呼的风声在响，气氛有些沉重，有些压抑，连收音机里的民歌都显得有些悲凉了。
最后还是司机打破了这一层沉默，他大概也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不适合在这么一个早晨聊，毕竟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开开心心的才对。
于是他开始用着玩笑逗着几人，说你们这些城里人啊，就是没见过世面，不就是几条龙吗，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在这帕米尔高原上住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以前雪灾的时候，大雪封山，一困就是半个月，不也挺过来了，现在有杨大侠在，比以前安全多了，至少不用担心龙来捣乱了。
他还说你们要是去了国境线，可别乱跑，那边是军事禁区，有边防军守着，不让随便进，你们就在远处看看就行了，别给人家添麻烦，杨大侠那么忙，哪有空见你们这些粉丝，你们能远远地看一眼，就知足吧。
他又说起了本地的美食，说帕米尔高原的手抓羊肉是一绝，用的都是本地的羊，喝雪水长大的，肉质鲜嫩，没有膻味，蘸上椒盐，一口下去满嘴流油，还有烤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还有奶茶，咸咸的，暖暖的，喝一碗浑身都舒服。
他说得绘声绘色，把年轻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不停地咽口水，说等见到了杨大侠，一定要去好好吃一顿，把这些都尝个遍，他还问司机哪家饭馆最正宗，司机给他推荐了一家，说那家的手抓羊肉是全县城最好吃的，老板做了三十年了，手艺是祖传的，去晚了都没座。
离目的地的时间还长，总不能让尴尬一直在车内蔓延不是，司机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的玩笑很自然，不生硬，很快就把车里的气氛带动了起来。
年轻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问帕米尔高原还有什么好玩的，问杨远一般什么时候出现，问能不能要到签名，问本地还有什么特产可以带回去，问这边的姑娘好不好看。
司机一一回答着，偶尔开个玩笑，逗得大家都笑了，绘梨衣也被逗笑了，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儿，嘴里的草莓糖化了，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
路明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山，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他在想，等见到了杨远，该说些什么，是先说师兄我来了，还是先说师兄你辛苦了，又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他想，大概什么都不用说吧，师兄弟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一个眼神，一个拥抱，就够了。
师兄啊，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