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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和绘梨衣赶在凌晨坐上了飞向中国西部的航班，走的时候他没有告诉路谷城和乔薇尼，他怕他们舍不得，怕他们拦着，怕自己会心软，他只是在凌晨的时候悄悄地起了床，给乔薇尼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妈，我走了，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来，然后带着绘梨衣悄悄地出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路谷城根本就没睡着，从他回来到现在，路谷城就一直没怎么睡踏实，他知道路明非不会待太久，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事，知道他迟早要走。
所以他一直留着心，凌晨听见路明非房间里有动静，他就知道这孩子要走了。
他没有起来拦，也没有起来送，他知道拦不住，也知道这孩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他只是悄悄地起了床，穿好衣服，叫醒了婶婶，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赶去了机场，就为了能再看他一眼，再送他一程。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居民楼，看了一眼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知道那是叔叔家的灯，叔叔有起夜的习惯，他可能已经发现自己走了，可能正站在窗户边看着自己，可他不敢回头看第二眼。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心软，就会冲回去，就会再也不想走了，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可在上机的时候，路明非看见了机场等候室里的路谷城，他不知道路谷城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要走的。
他就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身边是路明非的婶婶，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外套，看起来像是在冷风里等了很久。
路谷城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急急忙忙从家里出来的，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婶婶的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个保温桶，里面应该是给他装的吃的。
路明非虽然听不见路谷城的声音，但他看懂了路谷城的嘴型——你小子，居然敢一句话不说就走。
路谷城的嘴型很夸张很用力，带着一点假装出来的怒气，可他的眼睛却是红的，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显然是在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路明非站在登机口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走过去，想跟叔叔说几句话，想抱抱他，可地勤人员已经在催了，登机口马上就要关闭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路谷城，看着这个养育了他这么多年的男人，看着这个总是偷偷给他塞钱、偷偷给他夹菜、总是在他被婶婶骂的时候打圆场的叔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路谷城和婶婶抱在了一起，一起挥手向着路明非道起了别，他们的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和牵挂都融进这挥手的动作里，婶婶的脸上还挂着泪，可她还是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对着路明非挥着手。
他们的那个小胖子路鸣泽今年还没有回过一趟家，那个小子说是在外面上大学忙得很，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很少打。
可在他们看来，路明非在他们底下生活了这么多年，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孩子呢？
两个孩子，一个在外面学习，一个要去远方打仗，做父母的除了担心和不舍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孩子走的时候站在远处挥挥手，说一声路上小心，说一声早点回来。
路明非站在登机口看着他们，久久没有动，直到地勤人员催促了他好几次，他才慢慢地转过身走进了登机廊桥。
可在上机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见了路谷城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可路明非瞬间就懂了。
他上了飞机坐好之后，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的手顿住了，他的口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路谷城塞进了几百块钱，零零散散的，有一百的，有五十的，有二十的，甚至还有几张一块的、五块的零钱。
那些钱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口袋的最深处，摸上去还有一点路谷城手心的温度。
路明非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住在叔叔家的时候，每次开学路谷城都会偷偷地往他的书包里塞一点钱，不多，可能就是几十块或者一百块，可那是路谷城从自己的零花钱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
每次他发现的时候，路谷城都会嘿嘿一笑说拿着花，别让你婶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