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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阴影角落里那三个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戏的家伙。
杨远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了挥手里的爆米花桶。
你们继续呀，别管我们。
他笑嘻嘻地说，
我们就是路过，顺便吃点东西。
楚子航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又抓了一把爆米花。
路明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三个八婆。
真是……找到能现场吃的瓜了。
路鸣泽倒是不介意。
他笑了笑，转过头，看向了路明非。
哥哥。
他说，声音很轻，
接下来，交给你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路明非的身后。
他说过，路麟城的审判，要交给哥哥亲自来决定。
他说到做到。
就算路明非决定放过路麟城，他也会认同。
毕竟，那是哥哥的父亲。
但他知道，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路明非，不会选择放过。
路明非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路鸣泽，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断臂缠着纱布、脸色惨白、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的路麟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路麟城。
一步，一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路明非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的余韵。
三人也停止了嚼爆米花的动作，手里抓着一把爆米花，忘记了往嘴里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央。
他们都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路明非走到了路麟城面前。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了腰。
他的脸，和路麟城的脸，靠近到了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路明非没有黄金瞳。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普通的，跟任何一个人类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可此刻，他那双黑色眼瞳中的寒意，比黄金瞳还要耀眼，还要刺目，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像是两柄淬了冰的刀，直直地，扎进了路麟城的眼睛里。
路麟城靠在墙上，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见过很多双眼睛。
愤怒的，恐惧的，绝望的，仇恨的。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里面有愤怒，有失望，有鄙夷，有仇恨。
可最多的，是一种……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的、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失望。
那是一个儿子，看父亲的眼神。
我问你。
路明非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要关押他。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路鸣泽。
路麟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涩，带着一点失败者的释然。
事到如今，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输了的事实。
既然输了，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密党的决定。
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当年，零号……从黑天鹅港逃出来的消息，传到了密党高层。
密党认为，零号是一个比四大君王还要危险的、未知的存在。他的力量，他的血统，他的来历，全都是谜。
对于密党来说，这样一个未知的存在，被关押住，比让他游荡在世界中，更有安全性。
所以，密党派我来，拦截他，阻止他逃出北极圈。
我做到了。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骄傲。
可那骄傲，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他现在，是个失败者。
路明非听着他的话，没有说话。
他知道，路麟城说的是实话。
站在密党的立场上，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关押一个未知的、强大的、可能威胁到全人类的存在，是正确的选择。
路鸣泽，确实是个怪物。
一个比四大君王还要强大的、未知的怪物。
可现在，这个怪物，叫他哥哥。
而他自己，也是一个怪物。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为什么，要用他的力量，制造零号避难所。
他的声音，更冷了。
为什么，要把他当成电池，当成工具，当成武器。
路麟城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看向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个被路鸣泽撞出来的巨大洞口，透进了北极圈惨白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回忆，有沉迷，有愧疚，还有一点……自我厌恶。
这是我犯错的开始。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忏悔。
最开始，我只是按照密党的命令，关押他，观察他，研究他。
可后来，我发现，他的力量，在不断地泄露。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太磅礴了，足以维持一个巨大的空间。
于是，我想，为什么不利用这股力量呢？
我建立了零号避风港。我把这里，建成了末日派最后的庇护所。我告诉所有人，等黑王复苏的那一天，这里会是人类最后的安全地。
他们相信了我。他们追随了我。几百人，上千人，把他们的生命，他们的未来，他们的一切，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开始……沉迷于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权力带来的感觉。
我享受，自己能掌控避难所内这么多人的命运的感觉。我享受，他们看我时，那种敬畏的、崇拜的、信赖的眼神。我享受，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人生死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越来越沉迷。我越来越不满足。
我想要更多。我想要，获得掌控零号的力量。
我想要，成为真正的、无所不能的神。
他说完了。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路鸣泽站在路明非身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路麟城，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看着一个可怜虫的、漠然的怜悯。
路明非站在路麟城面前，听着他的忏悔，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因为这个男人，为了权力，为了自己的野心，把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当成了工具，当成了电池，当成了武器，囚禁了十几年，折磨了十几年。
而他，甚至还不满足。
他还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