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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零。
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草坪，看着那个追着皮球跑的小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身边根本没有坐人一样。
他在克制。
他知道自己可能还在被监视着。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摄像头，到处都是眼睛，天知道那张长椅旁边有没有装窃听器，天知道他们的对话会不会被录下来，送到路麟城的办公桌上。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波动，都可能让零暴露。
零好不容易混进来，不能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就前功尽弃。
可零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她坐在那里，目视前方，白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别紧张。
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围的监控已经被诺玛接管了，现在这个区域的画面是循环播放的，声音也被屏蔽了。我们说什么，外面都听不到。
路明非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缓缓地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放了下来，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零。
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金瞳里映着草坪和蓝天，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她还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看到她，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就像是在一片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土地上，终于遇到了一个自己人。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路明非压低声音问，虽然零说不会被听到，他还是习惯性地放低了音量。
昨天晚上。
零说，
路麟城带队回尼伯龙根的时候，我们混在车队里进来的。他的人检查得不算严，诺玛帮我们隐藏了行踪，很顺利。
大家都还好吗？
都好。
零点了点头，
楚子航、夏弥、绘梨衣、芬格尔，都在住宿区找了个空房间藏着，很安全。绘梨衣……
她顿了顿，看了路明非一眼。
绘梨衣听说你妈妈在这里，现在很高兴，说要见丈母娘。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绘梨衣。
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永远都这么单纯。
她大概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人在做什么，她的Sakura正在面临怎样的抉择。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路明非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还没有具体计划。
零很坦诚，
我们刚进来，对这里的布局还不熟悉。诺玛正在渗透整个电子系统，目前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监控和门禁，但地下三层的核心区域有独立的物理隔离，诺玛进不去。
地下三层……
路明非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那里是什么。
路鸣泽的本体，就在那里。
被一杆仿制的昆古尼尔，钉了十几年。
我们本来打算先摸清楚情况，再想办法跟你联系。
零说，
结果你自己出来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又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草坪。
那个追皮球的小孩摔倒了，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年轻的妈妈赶紧跑过去把他抱起来，拍着他身上的灰，温柔地哄着。
路明非看着那对母子，眼神有点恍惚。
他想起了乔薇尼。
想起了中午吃饭时，妈妈不停给他夹菜的样子，想起了妈妈看他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了妈妈说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你了时的语气。
她是真的爱他。
这一点，路明非从不怀疑。
可她也真的在帮着路麟城，把另一个生命当成工具，当成电池，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底牌。
她知道路鸣泽的存在吗？
她知道那个被钉在地下三层的零号实验体，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会痛、会恨的生命吗？
还是说，在她眼里，那只是一个，一个用来拯救世界的工具？
路明非不知道。
他也不敢问。
他怕听到答案。
路明非。
零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着零。
零也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