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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地的夜晚来得又快又猛。
刚才还惨白亮堂的天，说暗就暗了。太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进了冰原底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余晖，很快就被深蓝的夜色吞噬殆尽。
风更冷了。
白天还只是刮脸的寒风，到了晚上直接变成了刀子，卷着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小爪子在挠。温度骤降，哈口气瞬间就能结成冰碴子掉地上。
三辆勘探车慢慢停了下来。
停在一处背风的冰丘后面，刚好能挡住点正面吹来的狂风。
“今晚就在这扎营吧。”
路明非拉上手刹，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
“再开下去天全黑了，冰面上看不清路，容易掉冰缝里。”
他开了一天车，胳膊都快酸掉了。
极地开车跟市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冰面滑得要死，方向盘稍微打多一点就漂移，全程精神高度紧绷，比打一天星际还累。
“终于停了！冻死老子了！”
后座的芬格尔第一个窜下车，动作快得不像个废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背风的地方，搓着手哈气，脸冻得通红，鼻子尖都快掉了。
“妈的，这鬼地方也太冷了！”
他一边跳脚一边吐槽。
“不是说出来旅游的吗？啊？旅游去法国沙滩找路明非你大舅哥不好吗？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我看杨远他就是跑去找姘头了，把我们留在这里，北极熊都比我们过得舒服！”
没人理他。
大家都知道这位学长的嘴，碎起来能念叨一整天，跟他搭话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路明非从后备箱搬下来一个铁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木炭和固体燃料。
都是出发前在城市里买的，装备部特意叮嘱过，极地晚上必须生火，不然就算穿了防寒服，睡一觉起来也得冻成冰棍。
楚子航过来帮忙，两个人很快就把篝火堆搭了起来。
固体燃料一点，橘红色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很快就燃旺了，映得周围一圈都暖烘烘的。火光在冰面上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芬格尔“嗖”地一下就凑了过去，蹲在篝火旁边，把手伸得老长，恨不得整个人都扑进火里去。
“舒服……”
他眯着眼，一脸满足，发出一声喟叹。
“还是火好啊，再吹一会儿风我都快成冰雕了。”
他烤了烤手，又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哧咔哧地啃着，一边啃一边继续吐槽：
“我说你们几个，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好好的学院待着不好吗？狮心会会长副会长不当，跑这冰天雪地里来遭罪。”
“还有你啊路明非，”
他用薯片指了指明非。
“你现在可是S级专员，狮心会会长，金贵得很，出来这种地方也不多带点人，就我们六个，够干嘛的？”
“六个？”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也算一个？你除了吃还会干嘛？”
“哎话不能这么说啊！”
芬格尔不服了。
“我可是校长亲自派来的后勤组长！负责你们的饮食起居安全保障，没有我你们能行吗？”
“行了行了，别贫了。”
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顶压缩帐篷，往地上一放。
“先把帐篷搭起来，晚上轮流守夜。”
她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对她完全没影响一样。
“装备部特供的极地防寒帐篷，一共三顶。”
零踢了踢地上的帐篷。
“保温效果很好，能扛零下六十度，防穿刺防撕裂。”
“三顶？”
路明非愣了一下，数了数人数。
“我们六个人，三顶……刚好两人一顶？”
“嗯。”
零点了点头。
“怎么分？”
篝火噼啪作响，火苗跳动着，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突然就有点微妙。
下一秒，绘梨衣“唰”地举起了手。
她坐在路明非身边，小手举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零，声音软软的：
“我要和Sakura一顶！”
说完，她还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紧紧挽住他的胳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路明非脸一红，挠了挠头，没说话。
心里其实偷偷乐了一下。
跟绘梨衣一顶帐篷，那当然好啊。
可还没等他乐完，另一边夏弥也“啪”地一下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那我和楚子航一顶！”
她仰着下巴，一脸“我才不会输给你”的表情，冲绘梨衣挑了挑眉。
“正好我晚上怕冷，楚子航体温高，刚好给我暖被窝。”
楚子航：“……”
他脸一僵，耳尖瞬间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这一下，剩下的人就只有零和芬格尔了。
零的目光缓缓转向芬格尔。
芬格尔正啃着薯片，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零的眼神。
零看着他。
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沾着薯片渣的嘴角，看着他油乎乎的手，看着他皱巴巴的衣服，看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邋遢废柴”的气息。
沉默。
长达三秒的沉默。
然后，零的脸上，清晰地出现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嫌弃。
“不行。”
零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和他一顶。”
芬格尔：“……”
他嘴里的薯片都不香了。
“不是，学妹你这什么意思啊？”
他委屈巴巴地说。
“我怎么了？我很干净的！我上周才洗过澡！真的！”
零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了一切。
别说一起睡一顶帐篷了，她现在连靠近芬格尔三米之内都觉得难受。
“那……那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