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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日静静悬浮在上杉越身后，像一块被墨浸透的虚空窟窿，沉默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三具夺舍茧壳上蔓延出的莹白丝线被扯得笔直，成千上万道崩断的脆响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玻璃上。
神性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原本飞速推进的夺舍仪式，硬生生被这轮黑色太阳拽住了脚步，慢得像陷进了泥沼。
源稚生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半寸。
他清楚黑日的威力，只要上杉越能撑住，把那些承载白王权能的丝线吞干净，赫尔佐格筹谋几十年的成神梦，就得碎在这口红井里。
楚子航握紧村雨，目光死死扫过四周的黑暗岩层缝隙。
夏弥靠在他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块碎石，眼神却亮得惊人，把整片地底的动静都收在眼底。
源稚女站在哥哥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从地上捡来的普通长刀，神色复杂地望着黑日，又望了望远处的茧壳。
所有人都在戒备。
谁都知道赫尔佐格不会坐以待毙。
藏在黑暗深处的赫尔佐格，确实也没打算坐以待毙。
他透过无数影武者的视线，死死盯着那轮扭曲空间的黑色太阳，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算到了上杉越会出手，算到了源稚女可能失控，算到了卡塞尔的人会横插一脚，可他没算到上杉越居然能在这种年纪、这种状态下，毫无征兆地直接放出完整的黑日。
再让黑日转下去，别说六七成白王权能，连一成他都捞不着。
赫尔佐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下一秒，岩层缝隙、水银湖阴影、通道拐角……所有藏着影武者的黑暗角落，同时动了。
一道又一道黑衣身影从暗处窜出来，没有呐喊，没有嘶吼，甚至连兵刃都没拔。他们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死士，眼神空洞，步伐僵硬，直直朝着上杉越的方向冲了过去。
目标不是上杉越本人。
是他身后的黑日。
“小心！”
源稚生最先反应过来，暴喝一声，蜘蛛切横斩而出，刀光劈碎了最前面两道冲来的身影。
鲜血溅在岩层上，可后面的影武者根本没有半分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他们要用血肉之躯，去撞那轮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阳。
楚子航和夏弥瞬间动了，一左一右扑向两侧涌来的影武者，刀光与利爪交错，不断将冲来的黑影斩杀在半途。
源稚生和源稚女兄弟并肩而立，刀光交叠成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守住正面的通路。
可影武者太多了。
像是永远杀不完一样，一波接一波从黑暗里涌出来，潮水似的往上叠。
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亡，不在乎被砍断四肢、被刺穿心脏，哪怕爬也要爬到黑日的引力范围里。
所有人都想围上去护住上杉越，可脚步冲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住。
没人敢靠近黑日的边缘。
那东西不认人，不分敌我，只要进入引力场范围，不管是影武者、岩石、金属，还是他们自己，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扯进去，碾碎成最基本的粒子，连渣都剩不下。
源稚生一刀劈碎一个影武者，眉头拧得死紧。
他们能守住外围，可总有漏网之鱼冲破防线，一头扎进黑日的引力圈，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每一个撞进去的血肉之躯，都会给黑日增加额外的吞噬负担。
上杉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白发被引力拉扯得向后狂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一点点发白。
维持黑日本就消耗巨大，再不断吞噬这些强行塞进来的血肉杂质，对施术者的精神和血脉都是双重碾压。
“这么打不是办法。”
夏弥一脚踹飞一个影武者，皱着眉开口。
“他就是拿人命填，耗老爷子的力气。”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出刀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可谁都明白她说得对。
赫尔佐格根本不在乎这些影武者的死活，对他来说，这些克隆出来的死士和耗材没区别，能用几十上百条命换黑日消散，稳赚不赔。
源稚生咬了咬牙，想喊上杉越先收了言灵，换个法子。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收了黑日，夺舍仪式立刻就会加速完成，局面只会更糟。
进退两难。
就在这片刀光血影、僵持不下的混乱里，红井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很慢，很稳，踩着湿漉漉的地面，一步一步往下走。
还有伞骨摩擦雨水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入口的逆光里，两道身影缓缓走了下来。
少年走在前面，手里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另一只手往后伸着，牢牢牵着身后少女的手，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踩稳了惊到身后的人。
少女躲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干净的裙子，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安安静静的，像一朵被好好护着的花。
伞面不大，刚好遮住两个人。
伞外是漫天血雨、刀光剑影、神魔厮杀，是整个红井的地狱光景。
伞内安安静静，只有少年少女十指相扣的温度。
楚子航的刀猛地顿了一下，冰蓝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脱口而出。
“师弟？”
他是真的没想到。
出发前他还反复叮嘱过，让路明非带着绘梨衣往远了躲，最好直接离开日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藏起来，等红井的事结束了再回来。
他以为这个怂了吧唧的师弟，肯定会老老实实带着人跑路。
结果这家伙，居然带着绘梨衣，直接闯到红井最核心的战场里来了。
源稚生也愣住了。
上杉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就因为维持黑日而发白的脸，此刻更是覆了一层寒霜，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活了快一百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很少有真正动怒的时候。
可看见绘梨衣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
胡闹。
简直是胡闹。
这是什么地方？是白王复苏的终局战场，是赫尔佐格布了几十年的杀局，是随时会死人的龙潭虎穴。
路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答应过自己会把绘梨安全带出东京，结果倒好，直接把人带到最危险的地方来了。
上杉越分神的瞬间，黑日的引力场微微晃了一下，又有两道影武者趁机冲了进去，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闷哼一声，赶紧收回心神，可眼底的怒气半点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