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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近郊的群山深处,夜色比市区浓稠百倍。
城市边缘的霓虹流光到此彻底断绝,层层叠叠的山林吞没了所有人间烟火,只剩无边的漆黑笼罩四野。
风穿过荒芜的山林枝桠,卷着地底溢散出的阴冷湿气,吹过光秃秃的矿山岩壁,发出沉闷空旷的呜咽声。
这里是红井。
地表之上重兵罗列、暗潮涌动,而真正能够颠覆世界、改写所有宿命的根源,藏在这片深山地底万米之深的黑暗里。
岩流研究所的临时指挥平台,就搭建在红井井口旁的硬质岩层之上。
整片区域灯火惨白,高强度工业探照灯刺破浓稠的黑夜,将冰冷的金属操作台、蜿蜒的管线、精密的监测仪器照得一览无余。
昼夜不停运转的机械轰鸣声嗡嗡震颤,贯穿耳膜,巨型掘进设备的履带碾过碎石,地底岩层震动连绵不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人,脚下镇压着一头沉睡千万年的可怖神明。
宫本志雄静静伫立在主控制台前。
一身干净平整的白色实验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疲惫。
作为蛇岐八家宫本家家主、岩流研究所最高负责人,他是整个红井挖掘工程的总设计师,也是最清楚地底真相、最知晓其中凶险的人。
不同于其余执掌战力、驰骋厮杀的氏族家主,宫本志雄从始至终都是纯粹的研究者。
他没有顶尖的混血种战力,没有强悍的言灵能力,不善权谋博弈,不懂战场杀伐。
手中无刀,胸中无兵,毕生所学、所有依仗,只有炼金工程学的精密知识,和一套推演无数次的封镇方案。
在满是强者、厮杀、武力至上的蛇岐八家,他是最特殊的一位家主。别人以战力立身,他以学识镇局。
可此刻,这份赖以立身的学识,却让他坠入无尽的焦虑与恐慌。
他双目死死盯着面前巨型光屏跳动的数据,挺拔的肩背微微紧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脸色难看至极,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阴霾。
光屏之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刷新、跳动。
岩层应力、地底能量波动、龙类血脉活性、遗骸生命体征、封印结界稳固系数,数十项核心指标全数处于异常波动状态。
红色预警的提示光条密密麻麻铺满屏幕,刺眼的红光映在他眼底,透着极致的凶险。
数据不会骗人。
深耕炼金研究半生,经手无数禁地勘探、封印维护、龙类遗骸监测的宫本志雄,比任何人都懂这些跳动数字背后的含义。
地底深处,那具沉睡千万年的白王遗骸,生命活跃度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暴涨。
远超团队所有前期推演,远超史料记载的阈值,远超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原本按照最初的勘探测算,白王遗骸历经千万年封印压制,残存活性早已趋近沉寂,只要稳步掘进、可控开挖、及时灌注压制介质,完全可以做到杀死这位神。
可此刻地底反馈的所有数据都在证明,沉睡的神明正在苏醒。
不是缓慢复苏,是被强行惊扰、被外力刺激后的疯狂回暖。
王将不顾一切的暗中加急挖掘、昼夜不停的暴力掘进、无视岩层结构的野蛮施工,彻底惊扰了深渊深处的存在。
宫本志雄喉结轻轻滚动,心底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岩层彻底贯通、封印彻底破口,白王残存的神性、血脉、权能尽数外泄,整片东京、乃至整个日本的混血种秩序都会瞬间崩塌。
万幸的是,他们早有预案。
为了应对遗骸苏醒、神性暴走的极端风险,岩流研究所提前筹备了数万吨高纯度液态水银,早已储存完毕,通过预埋的巨型管线直通红井最深处。
水银是压制血脉活性的最优介质,也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只要掘进机打通最后一层阻隔岩层,井口管线会瞬间全开,数万吨水银倾泻而下,瞬间灌满整片地底深渊,以绝对的介质封锁,彻底镇压苏醒的白王遗骸,锁死所有外泄的神性与风险。
这是宫本志雄推演千百次、反复验证、唯一可行的保命方案。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只要撑到贯通,只要水银顺利灌注,一切风险都能可控,所有危机都能化解。
他站在光屏前,指尖微微抵在操作台冰凉的金属面上,试图通过仪器的精准数据稳住心神。
眼底的惊惧稍稍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谨慎与祈祷。
就在他沉心复盘数据、推演风险、微调设备参数的时刻,身后传来了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靴底踏过硬质岩石地面,步伐铿锵有力,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安保兵权的压迫感,打破了操作台旁的沉静。
不用回头,宫本志雄也知道来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