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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的大厅里，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彻底抽干，五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轻得近乎脆弱。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气息，连指尖的微动都下意识收敛，整片封闭空间里，只剩暖白灯光静静垂落，将卡座前对峙的两道人影牢牢笼罩。
在场的都是深陷暗界棋局的人，凯撒久经家族博弈、看透势力纷争，楚子航常年直面宿命枷锁、背负血海过往，就连看似随性散漫的路明非，也早已被命运推着卷入一场又一场厮杀。
他们太清楚今夜这场坦白的分量，也隐约猜到风间琉璃揭秘身世、剖白仇恨的最终目的。
这根本不是一场偶然的深夜闲谈，也无关牛郎场域的临时客套，更不是一时兴起的身世倾诉。
他褪去温柔假面、撕开分裂人格的伪装、坦然暴露猛鬼众龙王的身份，细数蛇岐八家的虚伪不公，控诉半生被至亲抛弃的疾苦，所有铺垫、所有隐忍、所有剖白，最终都指向唯一的终点——结盟。
不是叙旧，不是揭秘，不是认亲，是绝境之人拼尽全力抓住的、唯一的破局机会。
风间琉璃缓缓前倾身体，单薄的肩线在灯光下绷出破碎的弧度，那张与源稚生如出一辙的俊美面容上，温柔彻底消散，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疯癫与执拗。
越是濒临极致的情绪，他的语气反而愈发平静，低沉、清冷、不带波澜，却藏着赌上余生的决绝，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死寂。
“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对你收手？”
他率先开口，目光死死锁在路明非眼底，不肯放过他分毫的情绪波动。
没有人比他更擅长识人，常年混迹明暗两界、被人操控半生、在刀尖上苟活，让他练就了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
寻常人的怯懦、虚伪、浮躁、凶狠，在他眼底无所遁形，可路明非的眼底，藏着一种极致的矛盾，让他莫名心悸，也莫名共鸣。
“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懦弱，不是你一贯装出来的衰仔认命。”
风间琉璃轻声拆解着自己的所见所想，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笃定。
“世人都觉得你懒散、平庸、随波逐流，遇事只会逃避退让，可我知道，那都是你的伪装。”
他微微眯起猩红的眼瞳，过往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雨夜。年幼的源稚女蜷缩在老宅的回廊角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彼时他还没有分裂出风间琉璃的人格，还是那个单纯软糯、满心依赖兄长的小孩。
他不怕世人的唾弃，唯一怕的，是唯一的亲人、最依赖的兄长，也放弃他。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像无休止的酷刑倒计时。
他抬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挺拔少年的源稚生。
可他等来的，只有一把冰凉锋利的短刀，和兄长冷漠决绝的眼神。
那一刻，全世界的温柔尽数崩塌，天真的源稚女死去，偏执疯狂的风间琉璃，在血海与绝望里悄然诞生。
从那以后，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只剩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