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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遮光窗帘的缝隙细细渗进来，温柔得近乎虚假，把情侣酒店柔软的大床染成一层浅浅的暖白。
房间里还残留着昨夜晚风的微凉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洗护清香，褪去了长街追杀的凛冽杀气，只剩下都市清晨独有的慵懒静谧。
路明非是被浑身的酸痛硬生生疼醒的。
没有噩梦惊醒的仓促，没有追兵逼近的心悸，就是四肢百骸密密麻麻的酸胀感，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疲惫，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发紧，稍微动一下，脖颈、腰背、肩臂就传来牵扯般的钝痛，像是昨夜跟人狠狠打了一场漫长的硬仗，浑身骨架都快要散架。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晨起的模糊，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精致的浮雕纹路，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笼所有神志。
昨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翻涌归来。
明明已经脱离险境、安稳落地，可回想起来，依旧后背发凉，心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后怕。
一路逃亡颠簸、身心俱疲的少女早已心力交瘁，沾床就沉沉睡去，眉眼温顺，毫无防备。
路明非舍不得吵醒她，更舍不得破坏她难得的安稳，索性抱着薄毯蜷在浴室的浴缸里凑合一整晚。
酒店的浴缸是硬质亚克力材质，光滑冰冷，没有柔软的铺垫，硬邦邦的根本不适合睡觉。狭小的空间局促压抑，四肢无法舒展，只能蜷缩着身体紧绷入眠。
再加上昨夜全程高度紧绷的神经、极限飙车的体力消耗、灵魂短暂暴走带来的后遗症，多重疲惫叠加，一觉醒来没有半分解乏的轻松，反倒浑身酸痛、头昏沉胀，整个人像是被狠狠压榨过一遍，疲惫感沉甸甸压在身上，挥之不去。
他缓慢地动了动脖颈，发出细微的骨骼咔咔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
大床的内侧，绘梨衣还在沉沉熟睡。
少女侧躺着身子，柔软的被褥乖乖盖在肩头，长长的红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铺散开温柔又耀眼。
晨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温顺得不像话，褪去了所有逃亡的惶恐，只剩下纯粹干净的安宁。
大概是昨夜实在太过劳累，又或许是彻底信任身边的人，她睡得格外安稳，小小的脸颊带着一点浅浅的睡红，整个人透着易碎的温柔恬静。
路明非静静侧头看着她，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这大概就是他所有坚持、所有硬扛、所有挣扎的意义。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温柔地填满了整片空间。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没有车鸣，没有人声，没有追杀者的嘶吼，更没有诡异的梆子声与令人失控的灵魂躁动。
这里是他们在东京这片绝境里，唯一能找到的、短暂的避风港。
就在这份静谧缓缓蔓延的时候，枕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嗡鸣细碎，打破了房间的安宁。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熟悉得刺眼——路鸣泽。
路明非微微挑眉，心底没有多少意外。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动作轻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熟睡的绘梨衣。
指尖捏过手机，侧身走到落地窗旁，拉开一丝窗帘缝隙，避开床铺的位置，轻轻按下接听键，压低了声音。
“说。”
他的语气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有一丝未散的疲惫，没有往日的抵触，只剩平淡的倦怠。经历过昨夜的灵魂暴走与死里逃生，他早就懒得跟路鸣泽争执博弈，反正输赢、生死、棋局，大半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一如既往轻柔慵懒的嗓音，调子温温柔柔，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昨夜那场颠覆局势的惊险追杀、灵魂失控的绝境，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早上好啊，哥哥。”
路鸣泽轻声开口，语气闲适从容。
“先恭喜你，昨晚的危机彻底清零了。”
路明非指尖微微一紧，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彻底清零？那些追杀的猎人、黑道势力，都算了？”
“当然没有彻底算了，蛇岐八家的通缉令不会凭空撤销，一亿美金的悬赏依旧挂在全城暗网榜单上。”
路鸣泽坦诚得直白，没有半点隐瞒。
“但短期内没人会再来追杀你们了，你师兄还是很给力的，一站出来就镇住了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