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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是被海边的冷风冻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没有循序渐进的缓和，只有铺天盖地的寒意和剧痛砸进脑海。
脑袋昏沉得像是被巨锤砸过，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里依旧残留着深海爆炸的轰鸣，混着冰层碎裂、巨浪翻涌的声响，乱糟糟地盘旋不散。
他趴在微凉的湿沙上，半边身子浸在浅浅的海水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漫过手臂，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
浑身肌肉又酸又僵，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肺里还卡着未排干净的咸腥海水，呛得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混沌的记忆慢慢清晰，路明非也慢慢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此刻沙滩寂静无声，海风呼啸，再也没有那片深海的压迫感，可队友的气息、仪器的波动、熟悉的动静，尽数消失。
路明非撑着发软的手臂，费劲地从沙地上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呆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半晌才缓缓低头打量自己。
第一眼，他就想当场原地去世。
全套价值不菲、装备部专属定制、号称能硬抗深海高压和轻度龙类冲击的潜水服，没了。
不知道是被锋利的冰棱划碎，还是被狂暴海流直接撕扯脱落，连一点零碎布料都没给他剩下。
身上只剩一层最贴身的纯棉短袖长裤，早就被海水泡得透彻，颜色发白发皱，满身都是裂口和磨损，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勉强遮羞，风一吹就紧紧贴在皮肉上，冷得他浑身发抖。
通讯耳麦、防水终端、定位芯片、应急压缩饼干、淡水试剂，所有求生装备全军覆没。
兜里空空如也，手机、钱包、证件一概全无，彻彻底底的一无所有。
“离谱，太离谱了。”
路明非对着空旷的海岸，低声疯狂吐槽，语气里满是认命式的憋屈。
他这辈子倒霉是常态，从小到大抽奖永远谢谢惠顾、考试永远擦线、好事永远轮不到自己，坏事永远精准砸脸。
可他真没倒霉到这种地步，别人深海逃生好歹留套装备，他倒好，直接被大海洗得干干净净，纯纯“裸装上岸”，这一刻，他真的想把路鸣泽叫出来，用自己所谓的四分之一生命换一件舒服的衣服和一辆能开到东京的豪车。
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浑身骨头咯吱作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
试着张口喊话，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厉害，刚出口就被海风撕碎，消散在空旷的海岸里，连一丝回音都留不下。
整片沙滩空荡荡的，潮水反复冲刷岸线，沙沙作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两人一个留下来面对了鬼齿龙蝰群，一个留下来面对了尸守群，在绘梨衣的那一刀之后，他们应该都脱离危险了吧。
唯独他，永远是三人组里最废、最狼狈、最容易出问题的那个。
现在人家估计要么已经上岸休整，要么已经朝着安全屋出发了，只有他，半死不活躺在沙滩上，衣衫褴褛，身无分文，活像个刚从海里漂上来的落魄流浪汉。
天色渐渐亮开，晨雾散去，远处隐约能看见东京城郊的街道轮廓，车流和人声远远飘来，热闹鲜活。
他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发软，踉跄着稳住身形，刚走两步就被灌满细沙的鞋底硌得脚掌生疼。
冷风不断灌进衣服的破口里，寒意钻透皮肉，冻得他皮肤发麻，再这么走下去，不用等蛇岐八家的人找上门，他先就得低温冻晕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