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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斯本就和哈尔敦有血海深仇，只要能杀了他，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所以我们就定下了假死的计谋。”
他语速平缓，将当年的谋划缓缓道来，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遮掩。
“那场刺杀之后，我借着混乱脱身，被委斯暗中带走，对外便宣告‘大雍的长乐公主遇刺身亡’，彻底斩断我与大雍的所有关联。”
“唯有如此，我才能彻底隐匿身份，潜入燕都朝堂，伺机扳倒哈尔敦。”
叶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唯有紧握的双拳，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并未平静的心境。
裘骁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侧脸，心头愈发发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化名叶宴，借着一身孱弱的身子，刻意展露几分过人的智谋，一步步靠近燕王。”
“燕王见我体弱无害，心思聪慧，而且能替他铲除哈尔敦，便对我格外信任，破格将我留在身边，视作近臣。”
“我借着燕王的庇护，游走于北燕朝堂各方势力之间，暗中收集哈尔敦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的罪证。”
“前后不过半年，我便将他多年的罪证尽数搜罗齐全，借着朝堂议事的契机，一举揭发，亲手扳倒了哈尔敦一党。”
说到这里，裘骁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冷意的弧度。
三年前的他，初衷从来都简单纯粹，和委斯的交易能帮他除掉苏丞相，了结所有恩怨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归来，重回大雍，重回叶生身边。
可人心纠葛，世事无常，从来都不由人掌控。
他本可以在半年之后，功成身退，悄然归乡。
可他没有。
这一拖，便是整整三年。
屋内再度陷入短暂的安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衬得这份沉寂愈发压抑。
裘骁垂眸，心底反复挣扎，接下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几乎难以开口。
他不敢说自己的身世，不敢说自己本就是北燕遗孤，不敢说自己蛰伏三年，从来都不止为苏家复仇，更为颠覆整个北燕朝堂。
他更不敢说，他夜夜燃着安息草熏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最温柔、最隐秘的方式，耗尽燕王生机，亲手将这位待他不薄的君主，推向重病缠身、药石罔效的绝境。
他怕。
怕叶生知晓他沾满权谋与算计的双手，怕叶生看清他阴狠隐忍的另一面，怕那个永远坦荡热烈、心怀家国的叶大将军，会彻底厌弃、憎恶满身黑暗与罪孽的自己。
他的复仇之路，染满尘埃，步步血腥，从来都见不得光。
而叶生，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都想守护的纯粹。他舍不得，也不敢，让这束光，被自己的污浊沾染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