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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到一秒就反悔了。
舌尖先接触到的是温度——温热的，比体温高一点，这点没有任何问题。然后是质地——粘稠的烂泥均匀地糊在舌面上，填满了每一个味蕾之间的缝隙，不给任何逃避的余地。然后是味道。又酸又苦。酸不是那种让人分泌唾液的开胃酸，是那种食物在密封袋里发生了某种不该发生的化学变化之后产生的、尖锐的酸，像舔了一下锈蚀的金属片。苦是酸的尾巴，酸味还没从舌根上消退，苦味就从舌根往上爬，一路爬到上颚后侧，停在那里不走。
莱茵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吐回主食袋里。没有犹豫，没有“再品一品”，没有“也许习惯了就好了”。她吐完之后还干呕了一下——喉咙收缩，舌根下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个动作已经把她对这份MRE的全部评价表达得足够完整。
她走到门边，顺手把整包主食连包装袋一起扔了出去。动作果断，不带一丝不舍，像扔掉一个刚点了引信的手雷。
然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比屎粘。”
塑料勺子还捏在手里，她用勺柄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比屎酸。”
勺子扔进空了的加热袋里。
“狗都不吃。”
莱茵走回原位蹲下。撕开配菜。低头一看，已经变成碎末了。不是食物本身的碎末——是原本身为配菜的东西在密封袋里待了太多年之后，由于反复的温差变化和包装内部的气体迁移，逐渐脱水、粉化，最后变成了一堆用勺子舀不起来的干燥碎屑。她把配菜包翻了个面，碎末从撕口里簌簌地往外漏，落在地上像一层颜色可疑的锯末。
莱茵拿起那个自己拆开的包装袋，打眼一看。标签上印着菜单编号和营养成分配比表，字迹被岁月泡得起了一圈黄晕，但编号那一栏的字号大，颜色深，清清楚楚。16号菜单。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脑海里浮起前世资料里关于MRE各号菜单的民间评价——16号，在美军士兵的内部评分系统中常年垫底，被人用各种难以入耳的词汇反复差评过的传奇菜单，而她随手从一箱几十包里抓出来的第一包，就是它。
于是门口，莱茵把这一整包除了饼干和果脯之外的东西全扔了出去。配菜包、主食包、盐包、糖包——全甩了出去，在仓库外的碎石地面上散了一地。
莱茵蹲在墙边，郁闷地啃着硌牙的杂粮饼干。饼干放了太多年，水分跑得干干净净，咬下去的时候不是“酥脆”，是“硬”。牙齿把饼干碾碎的时候能感觉到细小的面粉颗粒在牙缝之间嘎吱作响。果脯还凑合——高糖分本身就是天然防腐剂，虽然口感已经从柔软变成了某种接近于橡胶的韧性，但至少不酸不苦。
自己的第一次MRE品尝，大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