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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外，莱茵收起望远镜从地上爬起来。她拍拍膝盖上沾的草屑和泥土，把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往女仆装围裙的内侧一塞，弯腰拎起靠在一块石头上的步枪，枪带甩上肩膀。她的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确认四周安全之后，转身，偷偷摸摸地掉头小跑。不是狼狈逃窜的那种跑，是“已经看到需要看的东西了不想多待”的那种跑，脚步轻而快，作战靴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小九停在一道低矮的土坡后面，蓝白灰的浅色涂装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车体侧面的初音未来图案被土坡的阴影遮了一半，只露出蓝绿色双马尾的下半截和半张脸。夏世正站在车前，霰弹枪横挂在身前，后背靠着小九倾斜的正面装甲。她的站姿看起来是靠在车上休息，但脚后跟微微悬空，膝盖微屈，重心压在前脚掌上——不是依靠的姿态，是随时可以推离车体进入战斗的姿态。她的灰色眼睛一直盯着莱茵刚才消失的方向，直到看见那个白发的身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才像在心里放下了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那样，肩膀松了不到一寸，呼出一口在月光下凝成白雾的气。
莱茵扶着小九的挡泥板喘气。挡泥板的金属冰得指尖发白，她把上半身重量撑在手臂上，胸腔快速地起伏，嘴里呼出的白雾一团接一团地消散在夜风里。跑的路不远，但她跑的时候一直是弯着腰压低姿态的，那种跑法比正常奔跑更耗体力。喘了几口之后，她才抬起头，对着夏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开始说话。
“真是一团糟呢。”声音还带着喘气导致的轻微断句，但语调已经恢复了她惯常那个调子。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一层薄薄的细汗，往基地的方向偏了偏头。“看上去撤离确实很急。重型装备停在车库里，车头方向全是对着大门的，油箱盖子都没盖。建筑腐蚀也挺严重的——靠海那一侧的外墙被海风剥掉了一层皮，钢结构暴露在外面，锈得跟泡了酸一样。”她喘了口气，把后半段侦察结果补上。“不过好消息是主体没什么问题。机库、仓库、主楼的结构框架都还在，没有坍塌，没有被正面炸过。里面的东西不出意料也还行。”
说完这句话，她喘匀了。胸腔的起伏从急促变得平缓，扶在挡泥板上的手从撑变成了拍。
她拍了拍小九的挡泥板，掌心与装甲撞击发出两下沉闷的回响。
“小九。”她转过身，脸朝向小九的车头方向。“你去转一圈，把里面可能会有的原肠动物吸引一下。”
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并不认为这里会有。毕竟这里没吃的。”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我觉得明天不会下雨”一样随意。但她的判断不是随口说的——原肠动物需要食物来维持庞大的代谢消耗。这个基地废弃了太久，里面除了锈蚀的金属和发霉的混凝土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活物，没有食物链，没有能让一群三米多高、长着甲壳和复眼的掠食者在这里安家的生态基础。
小九没有立刻动。引擎怠速的低沉声在月光下持续着，车体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对于她来说，主人莱茵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去转一圈意味着离开莱茵身边，把莱茵和夏世两个人留在没有装甲保护的基地外围——虽然这里大概率没有原肠动物，但“大概率”不是“一定”。在莱茵的安全这件事上，小九不接受任何概率。
莱茵挂起一副屑屑的表情。嘴角往一边翘起，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下巴往上抬了抬，整张脸上写满了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故意曲解你”的明知故犯。
“小九——”
她把尾音拖长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