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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世。”
莱茵的声音变了调，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飘，在“世”字的最后一个音节上碎成了抖动的气音。
“你别开玩笑了。”
她保持着扭头回望的姿势，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铁门，转不动了。怀里的霰弹有一颗从臂弯里滑出去，掉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远，没人去管。
“这样不好玩。”
夏世没说话。枪口也没移开。
莱茵感觉自己的后背——更准确地说，是后背再往下一点的位置——正在以某种不祥的方式感知着那根枪管的存在。皮肤底下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像一排被风吹倒的麦子。
“夏世，别闹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效果不怎么样。
“你顶多就是镶我一屁股铅弹。”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顶多”？被霰弹打中屁股是什么可以用“顶多”来形容的事情吗？但话已经出口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但小九不会放过你的。”
莱茵的语速开始加快，像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她可以打穿这堵墙。”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夏世身上。
夏世动了。
一步一步靠近。作战靴踩在水泥地面上，鞋底和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清清楚楚地传进莱茵的耳朵里。步子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刚好够莱茵的心脏多跳一下。
一米。
夏世在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下。
然后猛地将枪往前一推。
左手同时抓住枪托后部，借着前推的惯性发力，整把霰弹枪在她手里像一根被挥动的短矛，枪管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狠狠地怼在莱茵身上。
不是开枪。
是戳。
枪管毕竟是一根铁管。霰弹枪的枪管壁厚比步枪厚得多，加上下挂的榴弹发生器虽然已经打空了但那块金属结构还结结实实地装在枪管摆，精准地戳在莱茵屁股上。
“嗷——”
莱茵整个人往前一栽。怀里抱着的霰弹哗啦散了一地，红色弹壳重新滚回水泥地面的各个角落，之前那一通弯腰撅屁股的努力全部归零。她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被戳的位置，蹲在地上，呲牙咧嘴。
疼。不是那种受伤的疼，是那种被硬物狠狠顶了一下的闷疼。酸胀感从被戳中的那个点往四周扩散，臀大肌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她蹲在地上揉着屁股，仰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夏世。篝火的光从夏世背后照过来，把她黄色短发的边缘染成暖橙色，脸上是一副莱茵从没见过的表情。
“夏世——”
莱茵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疼出来的气音和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这家伙，真可恶啊。”
夏世把霰弹枪收回来，枪托杵在地上，枪口朝天。她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揉屁股的莱茵，然后吐了吐舌头。
粉红色的舌尖从嘴唇之间探出来，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配合着那副眯起眼睛的表情，完整地构成了一个在此之前从未在千寿夏世脸上出现过的神态。
“略略略。”
她还配了音。
“你都欺负我两次了，我当然要报复回去。”
夏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轻快。不是她平时那种安静理智的调子，是更跳的、更脆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层被踩碎时发出的声音。
“怎么样，吓一跳了吧？”
她微微弯下腰，灰色的眼睛从上方看着蹲在地上的莱茵，瞳孔里映着篝火的光，亮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到近乎寡淡的海豚型起始者。
“知道我当时多害怕了吧。”
莱茵蹲在地上，捂着屁股，仰头看着夏世脸上那个吐舌头的表情，愣了一瞬。
毫无疑问。
夏世被她教坏了。
也不能说是教坏。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把夏世身上那层被“起始者”“海豚因子”“促进者的工具”这些标签压了太久的东西，给撬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里漏出来的不是冷静，不是理智，不是那个会在枪口下计算弹道参数的战斗机器。是一个被埋在最底下、本该在更早的年纪里自然生长却被收容所和战场一同掐断的——
调皮。
莱茵蹲在地上，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地上散落着需要重新捡一遍的霰弹。夏世站在她面前，霰弹枪杵在地上，嘴角还翘着，那个吐舌头的动作留下的弧度没有完全消退。
篝火在她们旁边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霰弹枪的影子斜斜地靠在墙边。
莱茵呲着牙，终于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
“你等着。”
没什么杀伤力的威胁。
夏世又吐了一下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