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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肌肉笨蛋不能用常理预估。
莲太郎走在前面，脚步没有停顿。他不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也不知道几秒钟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只是往前走，目光落在会议桌尽头的空位上，想着待会儿会议要说什么。
莱茵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捻了一下。
来了。
伊熊将监的身体动了。不是离开墙壁，是前倾——像一棵被伐倒的树，庞大、沉重、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惯性。他的头低下来，额头上的绷带绷得死紧，朝莲太郎的方向砸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
莱茵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拽住莲太郎外套的后摆。
布料在她指间绷直，莲太郎前进的动作猛然一顿。他的身体在惯性中微微前倾，但脚步已经停了——
呼——
一阵风从莲太郎面前扫过。伊熊将监的额头擦着他的鼻尖砸下来，砸在空气中，砸在莲太郎原本脑袋应该在的位置。
莲太郎迅速后退，身体微蹲，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他的眼睛盯着伊熊将监，瞳孔微缩，整个人从“来开会的”瞬间切换成“准备战斗的”。木更的脚步也停了，她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在那个大块头身上刮了一圈。
莱茵没有后退。
她把胸前那个被报纸包裹的东西抽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从刀鞘里拔出一把刀。报纸被撕开，碎片飘落在脚边，露出里面那枚橄榄绿色的、带着锥形装药的反坦克手榴弹。
RKG-3。专门用来对付装甲目标的东西。打在人身上，连骨头都不会剩。
伊熊将监的头槌扑了个空，他慢慢直起身体，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矮了他一半还多的小女孩。那双眼睛里的意外很快被一种更浓烈的东西取代——不是愤怒，是居高临下的蔑视。他的嘴角在面巾轰鸣。
“oi。”
他盯着莱茵，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枚手榴弹上，又移回她脸上。
“三级起始者也能进入这里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半个会议厅都安静了下来。有人在看这边，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看文件。他身旁的千寿夏世安静地站着，灰色的眼睛在莱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家搭档的惹事体质。
“你以为是过家家？”
伊熊将监补了一句，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莱茵仰着脸，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倍不止的巨人。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那种在强者面前应该有的退缩。只是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恐惧。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挡在莲太郎前面。
右手握着那枚手榴弹的柄，左手食指搭在拉环上。她的拇指抵住保险叉，只要轻轻一勾——三秒。她的目光直视着伊熊将监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那个大块头的耳朵里。
“诶。”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和那天在公司里一模一样的、坏心眼的、带着一点挑衅的笑。
“难道满脑子肌肉的大个子杂鱼，也能进来吗？”
杂鱼。这个词从一个小女孩嘴里说出来，杀伤力比任何武器都大。尤其是一个IP排名一千五百八十四位的顶尖战力，被一个三级起始者当面叫“杂鱼”。
伊熊将监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不是被冒犯的那种怒，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是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不是疼，是觉得好笑，是觉得“你也配”。他的右手动了，慢慢地、带着一种故意放慢的威胁感，握住了靠在墙边的那把巨剑的剑柄。
剑身被他从背后提起来，暗灰色的钒合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莱茵的左手食指也动了。拉环被她的指尖勾住，微微绷紧，保险叉在手榴弹柄上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没有人动。
整个会议厅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一个两米高的狂战士，和一个一米五的小女孩。一个握着巨剑，一个勾着拉环。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然后，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会议桌旁传来。
“将监。”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岛先生坐在会议长桌旁，手里的文件已经放下了，他侧过头，隔着半个身位看着身后的伊熊将监。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伊熊将监的手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被压了回去。不是心甘情愿，是习惯——习惯了服从这个坐在前面、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的男人。
伊熊将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不满的哼声，但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那把巨剑重新靠回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莱茵的食指也从拉环上松开。
她把那枚手榴弹重新塞进胸前的兜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收拾一件用完了的工具。报纸碎片还散落在脚边，她没有弯腰去捡。她后退一步，重新站到莲太郎侧后方，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能浪费。她在心里说。这是给蛭子影胤准备的。
她注意到千寿夏世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安静的、带着些许好奇的打量——像是一个智力型的起始者在观察另一个智力型的起始者。然后夏世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回伊熊将监身侧，什么也没说。
莲太郎的目光在莱茵身上停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但莱茵感觉到了。他在看她——不是责怪，不是质问，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对她胆量的肯定。也许是对她为什么贴身带着一枚反坦克手榴弹的疑惑。也许只是在想，这个小孩到底是怎么把这种东西带进这种地方的。
她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这场小插曲翻篇，等着会议开始，等着那些她知道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落到该落的位置上。
会议厅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有人收回目光，有人翻开了文件，有人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伊熊将监重新靠回墙边，那双眼睛又半闭起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三岛先生已经重新低头看他的文件了，手指没有再敲桌面。
千寿夏世站在伊熊将监身侧，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她的目光偶尔掠过莱茵胸前那个鼓起来的位置，然后又移开。
莱茵站在莲太郎侧后方，双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
她胸前的那个小兜被手榴弹坠着，有一点点下沉，但被衣服遮得很好。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还在。然后收回手，目光落向会议桌尽头那个黑着的大屏幕。
她在等。
等那个男人的出场。等她手里的那枚RKG-3，找到它真正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