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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
他动了。
莱茵的瞳孔里，那张开的利齿正在急速放大。
来不及多想——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向侧面扑出，就地在碎石间翻滚。尖锐的石棱划过她的手臂和小腿，火辣辣的疼，但她顾不上。
呼——
那臃肿的身躯几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带起的风掀起她的发丝。利齿咬合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咔嚓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碾碎。
没咬到。
莱茵翻滚两圈，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抬起头时，正好看见那只蟑螂因为扑击落空而失去平衡，臃肿的身躯微微侧倾——
它暴露了侧翼。
而那个位置，正好对着她促进者的枪口。
那个瘦高的男人没有浪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欺身上前，站稳，举枪，瞄准——
啪。啪。啪。
还是三枪。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种干净利落的致命节奏。
子弹钻入甲壳缝隙，炸开，体液飞溅。
那只大蟑螂的身躯猛然僵直，六条节肢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倾倒。
轰。
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月光下，那具丑陋的尸体终于不再动弹。
莱茵单膝跪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噗通、噗通、噗通，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颤。
她盯着那具尸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就是这只蟑螂。几分钟前，它还趴在那两具尸体上，埋头啃食。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的脑袋，那个拿匕首的女孩的身体……它一口一口地咬下去，咀嚼，吞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而刚才，那张嘴离她只有不到一米。
那张嘴。那些利齿。那股扑面而来的腐臭味。
差一点。就差一点。自己也会变成那堆碎肉的一部分。
热血退去之后，涌上来的是恐惧。
莱茵的手还在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把小手枪被她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她试着松开一点，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具蟑螂的尸体。
它还躺在那里。死了。应该死了。促进者的三枪打中了要害，它不可能还活着。
应该。
莱茵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具尸体，走到它头部的位置。月光下，那张丑陋的脸半埋在尘土里，复眼已经失去光泽，口器微微张开，露出一圈圈细密的利齿。
她举起枪。
对准那张脸。
啪。啪。啪。啪——
最后三四颗子弹，全部打进那颗丑陋的头颅。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直到撞针击空，发出咔咔的空仓声，她才停下来。
枪口还在冒烟。
莱茵垂下手，站在那里，望着那具被她补了三四枪的尸体。月光洒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照出一双没有表情的蓝色眼睛。
然后，腿软了。
她直接瘫坐在地上，枪支在膝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从肺里榨取最后一点氧气。汗水混着灰尘贴在脸上，手臂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她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的促进者正在走近。莱茵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瘫坐在那里，望着那具蟑螂的尸体，望着月光下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废墟。
“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却没有带来任何喜悦。
只有疲惫。
彻骨的疲惫。
夜风吹过废墟，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在回荡，提醒着她——战斗还没有结束。还有别的小组在厮杀。还有别的怪物在游荡。
但此刻，她只想瘫在这里，喘几口气。
就喘几口气。
她的促进者在她身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说话。
莱茵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月光下，一个站着，一个瘫着，中间隔着那具被打烂的蟑螂尸体。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莱茵终于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但她站稳了。
“子弹没了。”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步枪的，手枪的。都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小手枪，空仓挂机，弹匣已空。然后抬头，望向自己的促进者。
那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弹匣，递给她。
“手枪的。先拿着。”
莱茵接过，塞进兜里。
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空弹匣，一个一个塞回背包里。步枪的，手枪的，一个都不能丢。回去还要上交，还要统计，还要换新的。
动作机械，但很稳。
整理完装备，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黑暗。那里还有枪声，还有战斗，还有活着的和死了的人。
“走吧。”她说。
声音还是沙哑，但已经没有刚才的颤抖。
她端起那把已经空了的步枪，站到促进者侧后方的掩护位置。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进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