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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北玄剑宗教习突然抱拳，躬身行礼。接着是南炎谷匠头，东海药师，西漠阵法师……一个个低头致意。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只有沉默中的认同。
陆凡走下高台，穿过营地。
器坊灯火未熄，两名匠人正为最后一具破障弩做校准。演武场边，几名弟子席地而坐，默念新功法口诀。丹房内，药师守着新一批丹药，火候调得极低。阵区铜桩旁，哨兵轮流换岗，目光始终盯着山外方向。
他走上营地最高处的石崖。
脚下是整片联盟驻地。灯火连成片，像一块嵌在黑暗里的铁板。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人，或坐着，或站着，或低声交谈，或独自凝望远方。他们不吵，也不闹，只是等着。
陆凡从衣襟掏出祖珠，放在掌心。它微微发烫，脉动似的，一下，一下。他没催它，也没问它，就让它贴着皮肤躺着。
风从山脊吹来，带着凉意。他闭上眼，想起很多事。
青石村的土屋，母亲咳血时攥紧的床单；药铺外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出血；父亲留下的玉坠第一次发热，指引他走上后山；小虎子被废时躺在泥地里笑，说“凡哥说能行，那就肯定行”；赵元武死前传音那句“凡骨非枷锁，是钥匙”；还有那无数个凌晨，他在山间站桩，风吹透单衣，却始终没停下。
这些事像石头，压在他心里，也撑着他没倒。
他再睁眼时，目光如铁。
“我不是一个人在等。”他低声说，“我们都已在路上。”
他收起祖珠，转身走下石崖，回到营地中心。
破障弩阵已架好，七具机括呈扇形排列，箭头指向山外通道。两名修士守在旁侧，正在检查机关咬合。陆凡走过去，蹲下身，亲手拨动一处卡簧。咔一声，滑轨顺滑归位。
“好了。”他说。
守卫点头，退到一旁。
陆凡没有离开。他站在阵前，背对篝火，面朝黑暗。身影被火光拉长，钉在地上。他不动，也不语，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
夜更深了。
丹房的灯灭了几盏，又亮起一盏。演武场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踱步。器坊传出金属轻响，不知谁在打磨零件。阵区铜桩嗡鸣一声，随即归于平静。
时间像被拉长的绳子，一寸寸磨人。
陆凡依旧站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眉疤痕隐隐抽搐，但他没抬手碰一下。他知道，这种痛会一直持续，直到身体彻底崩坏，或者战斗开始。
他不在乎哪个先来。
远处山脊线上，晨雾尚未升起。天穹漆黑，星子冷光闪烁。风停了。连虫鸣都没有。
整个营地陷入一种奇异的静。
所有人都醒着。所有人都在等。
陆凡盯着那片黑暗，仿佛能看见敌人的影子正一步步逼近。他不知道对方何时动手，不知道第一波攻击从哪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倒下。他只知道，当那一刻来临，他必须第一个冲出去。
不能退。
不该退。
也不会退。
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破障弩的箭槽。金属冰凉，棱角分明。
然后他站定，双手垂落，目视前方。
营地灯火依旧通明，人影穿梭，兵器在鞘中轻颤。
大战未启。
战意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