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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代表说:“那就先谈主席。中方要求主席由中方派任,驻军由中方指挥,港口由中方管辖。英方可以保留商务代表处和领事馆,但不能驻军,不能设总督府,不能挂国旗。居民可以保留英国籍,但必须遵守中国法律。”
韦伯斯特说:“这些条件和澳门的方案几乎一样。”
中方代表说:“对。澳门已经收回,香港也一样。”
韦伯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向伦敦请示。”
中方代表说:“可以。但请示之前,有一件事要先说清楚——中方要求英国内阁级别的大臣亲自来广州谈。如果没有内阁大臣在场,后续谈判不再进行。”
韦伯斯特的脸色变了。他说:“我是外交部副大臣,已经是内阁级别的代表。”
中方代表摇了摇头:“副大臣不是大臣。中方的要求是内阁大臣,或者至少是外交大臣本人。否则,我们只维持停战状态,不签署任何协议。”
韦伯斯特在广州停留了五天。他每天与伦敦通一封电报,把中方的条件和态度逐条汇报。伦敦方面的回复从一开始的“坚持原有立场”逐渐变为“可以讨论细节”,再到“可以考虑中方要求的部分条件”。到第五天,伦敦发来了一封新的训令,授权韦伯斯特向中方表示:英国政府愿意就香港问题进行实质性谈判,但要求中方降低代表级别的要求。
中方没有接受。叶名琛在当天下午的谈判中说:“中方已经给英方留了面子。我们没有要求英国政府道歉,没有要求赔偿,只要求内阁大臣来广州谈。如果英方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说明英方还没有真正面对现实。”
韦伯斯特在第六天给伦敦发了一封长电。电报的末尾写了一段话:“中方在军事上占据绝对优势,在外交上态度坚决。如果伦敦不派内阁大臣,谈判将无法推进。英国在远东的威望已经受损,如果继续拖延,损失会更大。”
伦敦在三天后回电:英国外交大臣将于明年一月启程前往远东,在广州与中方进行直接谈判。电报中附了一句话:“这是英国政府能够作出的最大让步。如果中方再提高要价,谈判将破裂。”
韦伯斯特在收到回电后,于当天下午与中方代表进行了最后一次会面。他把伦敦的决定转达给了中方。中方代表在听完之后,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让韦伯斯特先回香港等候。中方代表在当天晚上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英方的决定和态度。
洪启明在收到电报后,在政务院召开了一个短会。会上决定:接受英方的决定,但要求英方在谈判前先做三件事——第一,承认天津会谈纪要的有效性;第二,承认香港是中国领土;第三,承诺在谈判期间不增派舰队。这三件事作为谈判的前提条件,英方必须在谈判开始前书面确认。
电报发回广州后,韦伯斯特在香港收到了中方的三条前提条件。他在当天下午给伦敦发了一封紧急电报。伦敦在第二天回电:同意前两条,第三条需要修改为“在谈判期间不主动增派舰队”。中方在收到英方的回复后,确认了谈判的前提条件,并开始筹备谈判的后续安排。
在谈判推进的同时,被俘舰队的编入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第一批被俘的英国军舰在完成初步检查后,由铁大柱亲自带队进行修复与编入工作,各舰按自身修复进度依次进入船坞和码头。第一艘修复完成的铁甲舰在完成最后的船体检查和武器安装后,在暮色中重新下水,在珠江口内完成了试航,船身在经过转向和加速测试后,被正式编入太平天国的海军序列,并获得了新的舰名。铁大柱蹲在码头边,看着那艘铁甲舰在暮色中缓缓驶出珠江口,船头的水浪在船体两侧形成两道白色波纹,沿着船身向后延伸,在暮色中逐渐远去。
广州谈判在进入第六天后达成了一份临时协议。协议的内容由若干条构成,其中明确了香港问题将在一个月内做出下一步安排,在此期间,双方均不在香港水域采取新的军事行动。英方还同意在协议期内减少在香港的驻军人数,双方同时同意就香港的最终地位进行后续谈判,并以列出一份拟议中的议题清单作为下一阶段接触和讨论的议程基础。谈判代表在协议末尾签名盖章,双方各自保存了一份。
同一天,一份关于珠江口之战的战报开始在各省流传,以快报的形式在报纸、公告栏和码头茶摊之间逐次传递。有人蹲在城门口的布告栏前,把战报上的字念给旁边的人听;有人在茶馆里,把战报的内容转述给邻座的人;也有商贩在码头边,把战报叠好塞进竹筒里,递给下一站的人,由那些正在排队等候出港的船工依次传阅。在南方沿海的港口和城镇,战报的传播速度比内陆省份更快,码头上已经开始有人在讨论被俘舰队的分配和即将到来的谈判。
同一天下午,美国公使通过驻上海领事馆向北京发来了一封正式照会。照会的内容有三条:第一,美国政府确认中华共和国在珠江口之战中的军事胜利;第二,美国政府愿意在英中谈判中提供斡旋;第三,美国政府希望了解中华共和国对香港问题的最低条件,以便在适当时候向英方传达。洪启明在看完照会后,让郑文远回了一封电报:“感谢美方的好意。中方的最低条件是香港主权归中国,英方不驻军、不设总督府、不挂国旗。居民可以在香港继续生活,但必须遵守中国法律。如果美方愿意斡旋,中方不反对。”
法国、普鲁士、奥地利等国的外交代表也在同一天发来了类似的照会或电报,内容大同小异——确认战报的真实性,表达关注,有的试探中方的谈判底线,有的提出愿意提供斡旋。日本方面的反应比较克制,只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说“已知悉”,没有更多内容。沙俄方面没有任何回应,但情报显示,沙俄在伊犁河谷的兵力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保持观望状态。
在谈判结束、舰队编入序列启动的同时,一个声音开始在广州和宁波的港口间流传——那些从战场上缴获的英国铁甲舰,正在陆续升上新旗帜,沿着珠江口的航道驶回港口,在傍晚的光线中依次靠岸。沿岸的百姓蹲在码头边看着那些船影,数着桅杆和烟囱,看着那些新挂上的旗帜在暮色中依次展开,沿着港口的轮廓线向远处延伸,在岸上和港口之间形成一道新的水际线,被暮色镀上一层暗沉的光泽。
广州善后处的一名文书记录了当天码头上的一个场景。一个从香港撤回的老船工蹲在珠江口的岸边,看着那些被俘的英国战舰,缓缓驶入港口,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年轻的时候,英国人的船在珠江口横着走,没人敢拦。现在他们的船挂我们的旗,靠我们的岸。”旁边的人问:“您怎么想的?”老船工说:“我想的是,以后珠江口不会再有人横着走了。”
当天夜里,洪启明在安定门的城楼上站了很久。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电报汇总,上面列着各省对珠江口之战的反应、各国照会的摘要、广州谈判的进展和被俘舰队的编入进度。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三次打败世界最强。前两次没人当回事,这次瞒不住了。瞒不住是好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珠江口不是谁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正在从城西方向漫过来,把城墙和城楼的轮廓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远处的南方沿海方向,珠江口的炮台正在夜色中亮着灯火,被俘的英国战舰正在珠江口内锚泊,铁大柱的编队在港口外围保持着警戒阵线,船上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线。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边,继续处理下一批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