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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赵子龙神色平静。
他就像个掌控全局的棋手，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他温和地看着李逵，语气语重心长：“铁牛，这话不能乱说。”
“真要是这么做，咱们就不是勤王义师，而是叛军了。”
“到时候，兄弟们的名声全毁了。”
武松眉头紧锁，嗓音低沉：“名声毁了便毁了。
若非碰见赵相公，你我早成了贼寇，原本也没什么清白可言。”
赵子龙摆手，神色肃然：“武师兄此言差矣。
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在内，乃至那些战死的弟兄，皆是当世豪杰。
昔们有的占山为王劫富济贫，有的割据一方铲除豪强，这份恩德，天下读书人知晓几分？底层百姓又知晓几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顶多听闻武二郎、方腊的只言片语。
但只要我们依旨撤军，且不能空手而退。
临行前，我要率众于东京城下祭奠此次勤王牺牲的英烈，并将朝廷强令撤退的圣旨公开张贴。
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道，必将大白于天下。”
此言一出，满帐皆寂。
就连心思深沉的朱武也愣在原地，竟一时语塞。
谁也没料到，赵子龙竟布下如此惊天局。
这哪是撤军，分明是要将赵桓统治的大宋朝廷脸面按在雪地里狠狠摩擦。
用后世的话说，这叫——社会性死亡。
让大宋王朝彻底社死。
昨夜起，大雪如天河决堤，倾泻而下。
一夜之间，万丈雪尘化作白色洪流，抹平了东京周边所有沟渠池塘，田埂也被积雪填平。
井口被厚雪封堵，严丝合缝，不见半点缝隙。
清晨微亮，灰暗天幕下，雪花仍未停歇。
赵家军营寨绵延百里，号角声骤然划破寂静，透着凛冽杀意。
金兵裹紧皮袄，宋军紧握兵器，两军瞬间警觉。
指节因用力攥紧武器而泛白，众人眼神警惕，蓄势待发，似下一秒便要生死搏杀。
此时，十名赵家军骑兵身披白袍，如离弦之箭穿梭于风雪之中。
他们往来驰骋于金营与城下，高声喝令：
“奉广平王令！江浙淮南宣抚使有命，即刻祭奠勤王阵亡将士！”
“军民听令，禁喧哗，禁嬉笑，禁妄语！”
金军仅余四万不到的兵力，面对十万宋军压境，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金兵那边，谁敢动？
前脚在宋军手里栽了跟头，那滋味比黄连还苦。
现在他们缩在营里，像受惊的鹌鹑，只敢探头探脑，不敢越雷池半步。
城里更惨。
守城的官兵，连同那些被拉来填城头的百姓，一个个噤若寒蝉。
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什么瘟神。
在金人眼里，赵子龙是虎。
但在宋军心里，这头老虎背后，跟着的是梁山泊的好汉，是江南水寨的悍匪。
这些名字，就是催命符。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半个时辰过去。
风雪没停，反而更密了些。
关胜和石宝分列左右，各自点出两千铁骑。
两支队伍如出鞘，呈扇形铺开，寒意逼人。
雪光映着铠甲，冷得刺骨。
战马不安地刨着冻土，蹄声沉闷，听得人心头发慌。
两万步兵跟在后面。
脚步整齐划一，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
响个不停。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心口，像是在给死人唱挽歌。
雪花落在脸上，瞬间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没人去擦，也没人在乎。
高塔之上，完颜斡离南看得真切。
他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后悔！
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要是亲自来打独龙岗，直接把赵子龙碾碎，哪还有今天？
看着
此人若留得住，必是大金的噩梦。
今日之辱，他咽不下，却不得不忍。
同一时刻，东京城头。
寒风卷着冰碴子，往领子里灌。
李纲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着城下的阵列，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慌乱。
他在算账，算兵力，算局势，算这一仗该怎么打，或者怎么避。
这份定力，是个统帅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