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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徐宁大步跨入大堂。
此人虽只六尺五六的身高，却如苍松挺立。
腰阔膀圆，浑身透着股逼人的英气。
面若中秋满月，白净如玉，唇下一撮黑髯修剪得一丝不苟，更显沉稳干练。
每一步踏出，沉稳有力，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赵子龙含笑相迎：“徐将军，坐。”
落座之后，话题重回钩镰枪。
徐宁起身，抱拳行礼，神色肃穆：“宣抚使大人，属下昨日已细察金军骑阵。”
“他们确实有连环马的影子，但更狡猾。”
徐宁摊开手掌比划：“当年的连环马，三十匹绑在一起，转身僵硬，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要断了一环，整个方阵就乱套。”
“但这金人不同，他们是三人一组，松散连接，进退自如。”
徐宁眉头微蹙，直言风险：“若是金人配合轻骑游斗，钩镰枪近身困难，即便使出，也难以发挥奇效。”
厉天闰点头附和：“这也不难。
钩镰枪配上轻骑或步兵掩护，专克金人的铁塔骑兵。”
赵子龙颔首补充：“那重甲叫铁浮屠，轻骑唤作拐子马。”
庞万春嘴角微挑，带着几分戏谑：“听着倒是有些邪性。”
杜壆面色凝重，抱拳进言：“宣抚使相公，此二人组合最难缠。
我需全军操练钩镰枪队，辅以步骑掩护。
否则日后交锋，必吃大亏，甚至溃败。”
赵子龙神色肃然，赞同道：“杜督护所言极是。
徐将军负责操练钩镰枪。
至于步兵……”
他叹了口气，“项充、李衮阵亡，盾牌标枪无人可用，可惜。”
方天定急忙插话：“白钦精通盾枪，可由他统领步兵操典。”
吴玠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开口：“不必每军都设钩镰枪队。
铁浮屠乃重装，一名骑士耗资至少二百贯。
仁宗年间测算，养一骑费当五卒，且不含平日开销。
更重要的是，精铁难寻，能负重甲的战马更是稀缺。
金人无法全数配备，唯有集中使用方能显威。
建议将钩镰枪与陷阵营合并，由陷阵营专司克制。”
赵子龙环视众人，询问看法。
众将纷纷点头认可。
“依吴参军之策。”
赵子龙转向徐宁，“徐将军暂领钩镰枪队，待陷阵营抵达，再行整编入列。
意下如何？”
徐宁拱手，语气坚定：“听凭调遣。”
赵子龙微微颔首：“散会。
此后每战毕，无论胜败，各级军伍皆须复盘。
胜则总结经验，败则吸取教训，方能常胜。
夜深了，厨下备有夜宵，用完各自回营歇息。”
“且慢！”
众人起身欲退，岳飞突然出声，神情严肃：“还有一条教训，必须总结。”
满堂寂静，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岳飞身上。
赵子龙眉头微蹙，眼底透着疑惑：“究竟是何教训？”
岳飞神色肃然，条理分明地开口：“方才石督护提过一嘴，我部遭金人突袭，败就败在没防住他们的劫营手段。
咱们得把这套打法吃透，更要死死盯住，绝不让敌人再玩花样。”
赵子龙追问：“学可以慢慢来，可这防备，具体怎么落实？”
岳飞略作沉吟，不疾不徐地说道：“往后扎营，外围多立一道栅栏。
金人想摸进来，没那么容易，至少能争取缓冲时间，不至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赵子龙转头扫视一圈，看向左右：“大伙儿觉得呢？”
杜壆立刻接话：“外围拒马桩得多摆几排，了望塔也得建高些。
塔上备足锣鼓，一旦发现动静，立刻敲响示警。”
“好主意，以后有新招数尽管提。”
赵子龙点头道，“金人是头一回打交道，谁都没跟这群狼交过手。
以后的仗，就得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边打边学。”
夜色如墨，残月隐去，周遭愈发漆黑。
远山轮廓模糊，像蛰伏的巨兽，树影婆娑，风穿过林间发出沙沙声，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内堂烛火跳动，光影斑驳，将赵子龙与公孙胜的身影拉得细长。
众将散去，屋内只剩二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子龙盯着公孙胜，轻声问道：“今日议事，先生为何全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