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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异常郑重：“若宣抚使真有心一举荡平方腊，便需上奏官家。
理由只有一个——撤换刘延庆。”
“或者，另派良将接管其麾下兵马。”
这番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尽管音量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赵子龙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抹玩味。
他并未直接反驳，反而故意装作不解，顺势推波助澜：“此言差矣。
陛下钦派的大将，岂是的物件？况且刘总管戎马半生，战功赫赫。
有这般精锐之师配合，岂不是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
“咕——”
一声悠长且突兀的肠鸣，硬生生撕裂了凝重的氛围。
吴玠捂着肚子，耳根瞬间红透。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那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窘迫地低下头，手指尴尬地按压着腹部，试图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失态。
然而，厄运并未结束。
紧接着，第二声“咕噜”
响起。
这次，声音的主人换成了刘锜。
刘锜脸色涨红，眼神闪躲，干咳两声，试图用咳嗽声掩盖这份难堪。
赵子龙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打破了满室的尴尬：“哎呀，瞧我这记性！只顾着商议军机，竟忘了两位还未进食。
实在怠慢！正好我也没动筷子，不如一同用膳？”
他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李助：“李先生，去准备饭菜。”
李助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眼看李助转身欲走，赵子龙又急忙补充：“别整那些虚礼，简单点，热乎管饱就行。”
待李助退下，赵子龙重新落座，目光似笑非笑地投向刘锜：“叔信，方才你言语间对刘延庆颇有微词，究竟所为何事？”
不等刘锜开口，旁边的吴璘已按捺不住性子，抢先插话：
“相公明鉴！并非叔信一人针对刘延庆。
只要曾在他麾下效力，哪怕是短暂共事过的将士，提起此人无不咬牙切齿。
用句通俗的话讲——这人，不是东西！”
“哦？”
赵子龙眼中兴味更浓，“这话可够重啊。
具体说说，他到底做了何等禽兽之事？”
吴璘挺直腰背，面色沉冷如铁，缓缓道来：
“重和元年，刘延庆率军西征，在居水洛城西遭遇西夏贼寇。
仗打得稀烂，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城中坚守。”
“然而，为了掩盖败绩，向朝廷邀功，这位‘名将’竟丧心病狂地在城内无辜百姓，以人头充作敌首。”
吴璘说到此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
“就在那一日，我们吴家上下数十口人，尽数惨死于他手下贪功求赏的兵卒刀下！”
提到重和元年这个时间点时，赵子龙心中微微一震。
那是他穿越至此的年份。
吴玠眼神一冷，横了弟弟一眼。
这可不是能外传的话。
一旦走漏风声，麻烦接踵而至。
赵子龙面色肃然，目光如炬：“晋卿放心。”
他声音低沉，掷地有声：“今日之言，我赵子龙对天发誓，烂在肚子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宣抚使都发了重誓，刘锜不再沉默。
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旧日恨意。
“政和五年，家父随刘延庆征讨西夏。”
“原本约好两路并进，可那刘延庆按兵不动。”
“家父孤军深入，遭敌埋伏，险些全军覆没。”
说到这，他眼眶泛红，指节捏得发白。
那股郁结之气，直到家父抱憾而终，都未散去。
李助领着两个士卒推门而入。
盘中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古朴的器皿里，盛满了人间烟火。
赵子龙摆手催促：“别愣着，帮把手，收拾桌子。”
吴氏兄弟和刘锜面面相觑。
堂堂宗室、封疆大吏，竟要在公案上进食？
这般不拘小节，倒是出乎意料。
不过，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最厌虚伪繁文，最喜痛快直接。
这点默契，赵子龙在梁山众将身上早已验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