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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比谁都清楚大宋的底细。
宣和四年，距离金兵南下也就剩三年光景。
这天下要变天，谁也拦不住。
依托梁山、独龙岗、济州和郓州这四块根据地，跟赵宋皇室耗上几年，他有这个底气。
三年后，这江山姓赵还是姓宋，谁说得准？
当然，如果能继续顶着官帽，日子会好过得多。
有了合法身份，南下打方腊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拿下江南，才是真正的大业基石。
北宋末年，谁能占住江南，谁就握住了通往帝座的钥匙。
这点机会，远比守着梁山泊那些水泊芦苇要大得多。
连完颜构那种软骨头都能偏安一隅，赵子龙自问手腕再差，也不至于不如一个怂包。
手下有岳飞韩世忠这种当世猛将，身后有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只要给时间，这支部队绝对能脱胎换骨，变成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之师。
更深层的考量在于战略态势。
先打方腊，占据江南，就能把宋徽宗夹在中间——一边是北方的金国，一边是南方的自己。
反之，若是现在就跟朝廷彻底决裂。
北方有金人虎视眈眈，南方又有方腊建立的明教政权。
赵子龙的势力就会陷入南北夹击的死局。
这就好比回到了北宋初年，北有辽国，南有南唐，割据一方，难成气候。
布局刚成型不到半个月，圣旨就到了。
快得像一阵狂风，直接卷到了济州府衙。
要求赵子龙带着梁山众将，三天之内进京听封。
书房里，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赵子龙面色沉静，眸底却凝着几分寒霜。
他手中那卷黄绫圣旨，轻飘飘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将旨意递出，韩世忠、鲁智深、岳飞、李助、公孙胜、朱武、吴用七人围拢过来。
目光在众人脸上流转，警惕如丝，无声交织。
鲁智深最先炸了锅。
他粗糙的大手狠狠挠了几下光头，眉头紧锁成川字。
嗓门震得房梁都在抖：“洒家看透了！这昏君肚子里没装好屎！”
吴用心里五味杂陈。
能坐在这张桌子旁，说明赵子龙没把他当外人，独龙岗的核心圈层，依旧有他的一席之地。
激动之余，更多的是寒意。
他喉头滚动，声音发颤：“不是觉着，就是实锤！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
公孙胜眉心微蹙，眼神幽深：“能不能装病？拖着？”
李助点头，语气平淡：“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啪！”
鲁智深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盏乱跳。
他双眼赤红，吼声如雷：“拖一天是一天！大不了反了！杀回东京，把那狗皇帝拉下马！”
岳飞神色淡然，目光如炬：“去就去。
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官家真的糊涂到要滥杀忠良？”
韩世忠冷笑一声，眼底冰霜一片：“鹏举太天真。
若是明君，梁山何来聚义？方腊怎会崛起？”
赵子龙转头看向朱武，神色温和：“朱先生怎么看？”
朱武欠身行礼，姿态恭谨：“大哥，小弟有一策，不知当讲否？”
“今日议事，直言无妨。”
朱武深吸一口气，面容平静如水。
片刻沉吟后，他缓缓开口：“让大哥独自入京。
放心，天子不敢动你分毫。”
赵子龙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和鹏举想法一致？”
朱武摇头：“恰恰相反。”
“说来听听。”
东京城门开合，没见半兵一卒。
众人心里都有数，真闹出乱子，去通达镖局拿家伙事就行。
那地方堆着些刀枪剑戟，外人看着寻常，没人会往深了想。
但在事儿落地前，谁也不许跟镖局扯上半点关系。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下来。
东京城沉入黑暗，只有街灯晕开一团团昏黄。
赵子龙裹在黑衣里，身影融进阴影。
他站在枢密使府大门外，指节叩门。
节奏很稳，不轻不重。
童贯早就收到风声。
他知道赵子龙今晚必来。
此刻，童贯披着黑袍，等在门后。
门轴转动，童贯抬眼，目光如钩。
“子龙。”
声音冷硬。
“话不在府里说。”
童贯转身往外走。
“去你的通达镖局。”
赵子龙心头一跳。
这不对劲。
童贯这是防着他，还是防着皇帝？
莫非府里已经安插了眼线？
无论哪种，这趟水都深了。
两人无声穿过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