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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五见状，摆手道：“教头万福，您躺着说便是，五弟听得真切。”
周侗摆了摆手，嘴角噙着笑：“小友既然到了，老朽要是还撑着身子坐起来，岂不是显得生分？太驳你千里奔袭的情面。”
这声“小友”
，听得帐内众人头皮发麻。
赵子龙与岳飞对视一眼，眼底尽是错愕。
他们跟随恩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谁敢奢望师父将人唤作朋友？别说是外人，便是这些亲传，也从未享受过这般平辈论交的待遇。
韩五神色淡然，笑意温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周教头既认我做个朋友，讲究的就是个礼尚往来。
我敬重您这份师道尊严，不远万里赶来；您也得敬重我这份诚意。
我说您躺着歇着，您就得安安心心地躺着，这是规矩。”
“好一张利嘴。”
周侗朗声大笑，转头吩咐史文恭，“文恭，搬把椅子来，让小友坐到我枕畔。”
史文恭动作一顿，目光在韩五身上打了个转。
两人年纪相仿，甚至若细究起来，自己或许还略长几岁。
可师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恭敬，简直到了近乎谄媚的地步，让他心里直犯嘀咕，摸不着头脑。
待韩五落座，周侗收敛笑意，目光灼灼：“书信里的交代，你都照办了吗？”
“西军之中，晚辈最服的就是您。”
韩五坦然承认，“您的话，字字句句我都刻在心里了。
家眷已迁至延安，军职我也辞了，如今是个闲散之人，就等着师父赏口饭吃。”
“哈哈！”
周侗笑得开怀，胸膛起伏，“饿不死你小子。”
一旁的汤怀看着自家师父难得舒展的眉头，轻声感叹：“自师父病倒以来，今日怕是心境最好的一回。”
周侗盯着韩五，语气温沉：“韩五啊，你命格奇绝，日后必是执掌百万雄兵的大将军。
只是‘韩五’这名字，太过寒酸，配不上你的前程。
老夫想替你改个名，意下如何？”
韩五眼中精光一闪，试探道：“不如……韩信？”
周侗脸色骤变，连连摇头：“不可！韩信虽功高盖世，终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大凶之兆，万万用不得。”
“那依师父之见，何名才够威风？”
韩五追问。
“韩世忠，字良臣。”
周侗脱口而出，掷地有声。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滚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韩五眉头微蹙，苦笑一声：“师父想让我做忠臣良臣，可这朝堂之上，未必容得下。”
“泼皮无赖的劲儿哪去了？”
周侗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休要妄自菲薄，天地之大，总有你的立锥之地。
子龙——”
“徒儿在。”
赵子龙闻声而动，一步跨至榻前，躬身行礼。
周侗目光在赵子龙与来人之间游移，半晌才开口。
他先是指了指身旁青年：“这是赵某。”
随即转向韩五，语气沉缓：“这独龙岗虽偏安一隅，赵某身负郓州兵马督监之职，实则不过守着一亩三分地。
今日邀你前来，非是闲谈。”
周侗顿了顿，目光如炬：“延安地处西北，你若继续留在那里，纵有通天本领，也难有大作为。
朝廷猜忌之心人尽皆知，你功劳越高，越会被视作第二个李元昊，时刻防备。”
“放眼天下，表面繁华似锦，内里却危机四伏。”
周侗声音压低，透着几分寒意：“梁山匪患至今未平，朝廷束手无策。
待北边金人灭辽，大宋岂能独善其身？战火迟早烧到这里。”
“若真有变故，这独龙岗虽小，却能成为你我师徒成就保家卫国大业的一块跳板。”
赵子龙心中微震。
他没想到这老先生竟对局势洞察如此清晰，连金国即将南下这种隐秘动向都知晓一二。
韩五闻言，并未立刻接话，只是嘴角噙着笑意。
“周教头，这话分量太重了。”
韩五拱手，神色从容：“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提些条件？”
周侗大手一挥，豁达笑道：“直言无妨。”
韩五正色道：“其一，我不做你的平辈友人。”
他直视周侗双眼：“你曾教我枪法，论辈分，你该是我师父。”
此言一出，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若以朋友相称，韩五便压了岳飞、赵云等人一头，成了长辈。
日后他在独龙岗立足，若有长辈坐镇，那些年轻徒弟难免拘束，行事不便。
想通了关节，周侗也不恼，反而爽朗大笑：“好个机灵鬼！算盘打得精啊！”
他当即点头：“只要你不嫌弃，此刻起，便是我周侗的。”
“其二，俸禄要足。”
韩五紧接着抛出第二点：“常言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穷困潦倒之时，谁还顾得上忠义？”
话音未落，赵子龙忍不住插嘴：“我能说两句吗？”
韩五连忙摆手，脸色微变：“别叫叔！这一声叔喊出来，我转身就回延安府。”
周侗看向赵子龙，示意他继续。
赵子龙略作思索，坦诚道：“我也俗气，只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