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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龙抬手示意停止。
他看着眼前这些涨红脸的汉子，笑了。
“连号令都听不进去。”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这样的性子，也配拿刀？”
话音刚落，原本如沸水般翻涌的人群，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挤后拥的青壮汉子们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赵子龙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冷硬：
“诸位父老，非是赵某贪功冒进，实在朝廷律法森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语气沉了几分：
“县衙令箭在手，独龙岗兵力上限两千。
如今名额已满，再多一人，便是抗旨。”
死寂。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懊恼的叹息，失望如潮水般蔓延。
见火候已到，赵子龙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但莫要灰心。”
“虽无正式军籍，但这校场上的汗水，与正规边军无异。”
“日后烽火燃起，不分军民，同袍同泽。”
“若朝廷松口扩编，首当其冲者，必是这些经受过战火洗礼的老兵。”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眼底的黯淡逐渐被火光取代。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拨开重重人墙，大步跨出。
她身形魁梧，面色黝黑，怀里搂着一个幼童，手里还拽着另一个稍大的男孩。
妇人嗓门极大，带着几分沙哑的急切：
“庄主！俺问句实在话，上了前线，那租子真能免一成？”
赵子龙早有预料，这群乡野粗汉，图的就是这口饭吃。
他并不恼，反而含笑点头：
“大姐此言差矣。”
“那一成田租，是给那些整日披甲执锐、无暇耕种的专职士兵的补偿。”
“不过，战场之上，金银比纸薄，命价比金贵。”
“斩敌一卒，赏十贯；擒敌一将，五十贯起步。”
“若是取了首级，小兵三贯，将领三十贯。”
“积少成多，凑够十个卒级或五个将级的人头，这一成租子，自然就是你们的。”
妇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满地的银锭。
她猛地扭头，对着身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男人踉跄半步。
“听见没？！”
妇人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别天天在那床上折腾，省点力气练武！”
“等梁山那帮强盗杀过来，凭本事给家里捞钱，懂不懂？”
旁边几个汉子憋不住笑，指着那瘦弱男子打趣：
“二蛋，没想到你细皮嫩肉的，耐力还挺足啊？”
另一人接茬道：
“难怪身子这么单薄，原来功夫全耗在内室里了。”
二蛋脸涨成猪肝色，委屈巴巴地嘟囔：
“这哪是我一个人的错……”
“你们谁起来，我不让睡觉来着？这是双向奔赴，怎么能赖我……”
这话一出，四周哄笑声震天响，刚才的凝重气氛顷刻消散。
众人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笑语。
赵子龙整理衣袍，转身欲往校场。
刚迈出两步，一道身影快步迎上。
来人正是栾廷玉。
他双手抱拳，腰背挺得笔直，神色间满是困惑与恭敬：
“赵相公，有一事，在下百思不得其解。”
赵子龙脚步一顿，侧过身，目光温润如水。
“有何疑难，直言便是。”
栾廷玉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困惑：“先前祝朝奉招兵，门庭冷落；如今相公一号召，庄户们却如过江之鲫，争先恐后。
这其中的道理，究竟何在？”
赵子龙指尖轻敲袖口，沉吟片刻，语气平缓却透着透彻：“百姓无恒产，便无恒心。
我将两庄田亩尽数划拨，让众人的生计与庄子荣辱与共。
此刻他们参军，护的岂止是我赵子龙一人？分明是护自家的饭碗！”
栾廷玉闻言，心头豁然开朗。
他再次抱拳，神色恭谨：“受教了。”
……
夜色深沉，更漏声歇。
窗外风拂窗纸，发出细微沙沙声。
卧房内，暖意融融。
扈三娘依偎在赵子龙怀中，脸颊余温未散，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怯。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官人……家父有话想托付于你，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