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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欲像野火燎原，烧得胸腔发烫。
不多时，二人并肩踏入内室。
烛火昏黄，光影斑驳，将两人的轮廓拉得修长。
脚步沉稳，身姿笔挺。
走到周侗面前，齐齐抱拳，行礼一丝不苟。
周侗端坐上位，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俊义、文恭，这位是徒儿赵子龙。”
他抬手指向一侧，“旁边这位，杜壆，江湖送号‘九头狮子’。”
顿了顿，周侗看向赵子龙。
“子龙——”
“在。”
赵子龙上前一步，神色恭敬。
“去拜见你两位师兄，大名府的卢俊义，兖州府的史文恭。”
周侗语气平和。
赵子龙拱手，中规中矩：“卢师兄，史师兄。”
论辈分，这两位是师兄。
但论身份，赵子龙手握官印，而卢、史二人不过是草莽白身。
所以，面对行礼，两人并未居功受礼，而是起身回揖，姿态得体。
周侗神色凝重起来。
“子龙，师父能做的，便是把这一脉最顶尖的徒弟都聚在这独龙岗。”
“你的卢师兄和史师兄，也是头一回见面。”
“若能得二位相助，再加上独龙岗的人马，哪怕梁山全伙出动，我们也未必怕了。”
“至于能不能请动他们，就看你的手段了。”
说罢，周侗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疲态。
“为师累了，你们去大厅详谈吧。”
此言一出，卢俊义与史文恭立刻起身。
双手拢袖，躬身道：“师父保重，徒儿告退。”
庭院深处，周侗并未让众人即刻散去。
他抬手止住赵子龙的退意，转头看向杜壆：“杜先生，劳烦带卢、史二位先行一步。
待老夫歇息后，你再来传话。”
杜壆心领神会，侧身向两位故人做出“请”
的姿态。
语调平缓温和：“卢兄，史兄，这边请。”
三人背影没入回廊转角，脚步声渐远。
周遭重归寂静。
周侗反手握住赵子龙手腕，掌力沉稳，眼神却骤然沉凝。
他压低了嗓音，字句如铁钉般砸下：“子龙，若要借那二人之力御敌，切记两件事——你那位卢师兄，好名；史师兄，贪财。”
赵子龙心头猛地一颤。
师父这话里的深意，他听懂了。
千恩万谢的话到了嘴边，化作一个标准的军礼：“记下了！”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师父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凉薄与无奈。
杜壆、卢俊义、史文恭。
这三人的名号，在江湖上如雷贯耳。
如今梁山军马势如破竹，连京城的风月场所都传遍了祝家庄溃败的消息。
身为周侗最得意的门生，他们怎会不知师父身在独龙岗？
可他们偏不来。
一次也没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这也便解释了，为何后来周侗会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给岳飞。
那个连束修都凑不齐的穷小子。
因为在周侗看来，岳飞虽穷且倔，但骨头硬，人品正。
反观赵子龙，为了护岳飞周全，敢冒死通风报信；为了独龙岗百姓安危，甘愿放下宗室架子，入赘扈家庄。
这份情义，比金银贵重百倍。
正因如此，即便周侗自认武艺未完全传授给这个徒弟，却动用了毕生人脉。
将祝家庄更名赵家庄，李家庄划为赵家东庄。
这不是施舍，是托付。
周侗看透了这天下大势。
在未遇赵子龙前，他心如死灰，甚至盼着早点闭眼，不愿目睹神州陆沉，生灵涂炭。
但现在，不同了。
他要赌一把。
用尽最后的人脉资源，帮赵子龙守住这最后一方净土。
他觉得，这可能是大宋仅存的火种。
这些沉重的心事，他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吐露半分。
见赵子龙伸手要扶自己起身，周侗突然发力，一把推开那只手。
面上佯装愠怒，冷哼一声：“为师还没病骨支离到动不得！还不快去把人留住？”
赵子龙不再多言，躬身行礼。
刚欲转身，身后又传来一句补充：
“史文恭只认钱，多在他身上花心思。”
……
大厅内，茶香袅袅。
丫鬟刚撤下空盏，重新奉上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