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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卞祥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急促。
赵子龙披衣起身，嗓音微哑：“大哥何事？”
“赵家庄来人，说独龙岗出了大乱子。”
卞祥语气凝重。
赵子龙心头一跳：“师父可好？”
“不是老令尊的事。”
“请客人去堂屋用茶，我稍后便到。”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童娇秀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指尖泛白，眼底满是哀求：“夫君……别走……”
赵子龙心中一软，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吻，动作轻柔却坚定：“深夜来报，定是十万火急。
你先回房歇着，免得引人闲话。
明日此时，我再来看你。”
女子最终松开手，泪光闪烁地点了点头。
看着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孤寂瞬间将她淹没。
此时，城楼更鼓敲响五更。
启明星悬于东天，寒光刺骨。
前堂灯火通明。
赵子龙端坐主位，目光如炬地盯着跪在下方的信使。
“独龙岗究竟发生了什么？”
信使浑身发抖，喉结剧烈滚动：“梁山寨主晁盖，亲率八千精锐攻打独龙岗。
岳教师亲自出战，杀得贼寇连夜溃逃，退回梁山！”
卞祥在一旁冷笑一声：“此乃大捷，慌作什么？”
信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可……可退兵是因为晁盖面颊中箭啊！那箭矢剧毒，箭头上刻着一个‘岳’字！周总教头得知消息大惊失色，特意派小人星夜兼程，来报赵相公。”
轰！
赵子龙如遭雷击，身躯僵直。
熟悉的剧情，熟悉的配方。
只是这一次，抹黑岳飞的凶手，换成了他自己？
若是让宋江借此做文章，挑拨离间，后果不堪设想。
招安的路算是彻底断了。
宋江要是打着替晁盖的旗号杀回来，凭现在梁山的阵仗，独龙岗这三座庄园根本扛不住。
现在的梁山可不同往日。
鲁智深、武松、杨志这些顶尖战力已经入伙，徐宁和呼延灼也折了服。
更要命的是凌振那个轰天雷带着火炮来了。
虽说这玩意儿跟南宋元明没法比，炸不塌城墙，但对付独龙岗这种土坯堡垒，足够让地主老爷们喝一壶的。
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把整座山岭裹得严严实实。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暴风雨前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败得像块死铁。
乌云翻滚，仿佛随时都要崩塌下来。
赵子龙又把李助、杜壆、卞祥叫到了书房。
屋里光线昏暗，烛火跳动，映着几张紧绷的脸。
赵子龙在屋里转了两圈，坐下后，把前因后果又捋了一遍。
“三位，你们看这事儿怎么收场？”
杜壆嘴角一咧，笑得有些狂傲。
他大手一挥，语气轻蔑：“收什么场？死了就死了。”
“别说不是五郎干的，就算真是他开的枪，那也是给朝廷立功的好事！”
“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
说完，他抓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流下都顾不上擦。
李助摸着胡子，眉头紧锁。
他看向窗外那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黑云，叹了口气。
“杜兄这话虽解气，可理儿不对。”
“真要把梁山逼成不死不休的死敌，最后恐怕是两败俱伤，咱们独龙岗吃不消啊。”
杜壆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锐利。
“我就纳闷了，五郎什么时候养成在箭杆上刻字的毛病了？”
“宋江非说那射死晁盖的箭上有个‘岳’字。”
“这不明摆着往咱们脸上扣屎盆子吗？”
“想自证清白？那是比登天还难。”
卞祥猛地站起身，双臂环抱在胸前。
他目光如炬，声音洪亮：
“大哥别慌！就算梁山是死敌，也未必能赢！”
“他们敢来，咱们就在独龙岗摆开阵势。”
“等他们踏进门槛，直接一波推平，全歼于此！”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赵子龙笑了笑，笑容里却透着无奈。
“大哥，我不怀疑自家弟兄的本事。”
“可问题在于，灭了梁山之后呢？”
卞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灭了就灭了，哪来的之后！”
窗外天色骤变。
沉闷的雷声在天际翻滚，宛如万车碾过桥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