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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端着沉甸甸的食盒，另一个怀里死死护着一坛酒，脚步凌乱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为首的那人将身段压得更低，声音里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李姑娘吩咐，特送与公子尝鲜。”
赵子龙眉梢微挑，身旁的卞祥和杜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错愕。
这阵仗，未免太大。
“替我谢过李姑娘。”
赵子龙没推辞，顺势受了这份人情。
伙计并未退下，反而凑近半步，压低嗓音道：“听闻公子初来东京，人生地不熟。
李姑娘特意交代，小人愿为向导。
公子想去哪逛，只管开口，小人必当奉陪到底。”
“有心了。”
赵子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般周全，倒显得我们生分了。”
话落，食盒盖被揭开。
那一瞬，浓郁的脂香混合着酒气，如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客栈大堂。
邻桌的几个食客手里的碗筷僵在半空。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伸长脖子，目光在那精致的瓷盘上流连不去。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是哪位爷请客？”
“瞧那摆盘，怕是樊楼里的头牌硬菜。”
“福气真厚……”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近乎妖异，仿佛不是给人吃的，而是摆在案头供人赏玩的工艺品。
赵子龙摇了摇头，叹道：“做得太细，反倒让人不知从何下筷。”
那伙计连忙摆手，脸上笑意更盛：“公子折煞小的了。
这在樊楼也就是寻常小炒罢了。”
说着，他条理清晰地报起菜名，语速平稳：“水晶蹄冻胶汁凝，腌蟹透骨香，红糟鹅掌酥烂，馄饨鸡合璧鲜美。”
赵子龙转头看向二人：“二位兄弟，看着如何？”
卞祥是个粗人，鼻子动了动，直言不讳：“花样多不多不重要，关键看酒够不够烈。”
“爷放心。”
伙计挺起胸膛，一副邀功的模样，“李姑娘特意备下的‘冰堂春’。”
“冰堂春？”
赵子龙挑眉，“什么来路？”
“滑州老窖。”
伙计眼神发亮，滔滔不绝起来，“当年欧阳文忠公守滑州时亲自督酿。
选的是上等粟米，工艺讲究。
色泽红润如琥珀，入口绵柔，回味甘冽。
京城里的文人雅士、达官贵人，谁不捧着这酒当宝贝？”
赵子龙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入座：“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喝几杯。”
三个伙计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差点磕个头：“使不得！使不得！奴才身份卑微，怎敢与公子同席？公子慢用，奴才就在门外候着！”
不等赵子龙再说话，三人如蒙大赦，转身跑得飞快，生怕晚一步就被拖下水。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杜壆一直盯着赵子龙看，眉头拧成了疙瘩：“相公，你昨晚到底对那李姑娘用了什么汤？她这般倒贴，也不怕折寿？”
赵子龙夹起一块水晶蹄，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回道：
“能有什么？不过是喝了两杯茶，聊了几句闲篇儿罢了。”
“这事儿蹊跷。”
杜壆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他以前也来过东京两次，心里有本账。
就那四道菜、一坛酒，分量足，价格贵。
要是赵子龙跟李师师清清白白，人家怎会特意送菜上门？
还偏偏卡在饭点送到？
这巧合太多，反而显得刻意。
赵子龙心里清楚，这时候解释就是掩饰。
越描越黑，不如闭嘴。
他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疑虑。
“少废话，先吃饭。”
“吃完出去转转，顺便找找吏部衙门在哪个方向。”
话音刚落，便有带路的小厮引着三人前行。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大宋吏部的牌子便映入眼帘。
那小厮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殷勤地凑上前。
“相公，接下来想去哪儿消遣？”
赵子龙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汴京城里，如今哪儿最热闹？”
小厮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若论人气，还得是东岳庙！”
“东岳庙？”
赵子龙眉头微挑，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你说的可是当年高衙内林娘子的那座庙？”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小厮愣了半拍，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相公消息灵通啊，连这等秘辛都知道？”
“听来的八卦罢了。”
赵子龙没接话茬，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目光落在卞祥和杜壆身上，带着询问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
卞祥性子豪爽，当即一拍大腿。
“相公说了算，去哪儿都行！”
要知道，南宋百姓拜的是岳飞。
但眼下是大宋，东岳大帝才是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