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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赵子龙点头。
李师师眼中精光一闪，追问：“所以，高唐州的官军内部不和？”
赵子龙没有接话，而是反问：“光靠官军一条心，就足够赢吗？”
李师师怔住，下意识咬住下唇。
的唇瓣微微嘟起，显得格外无辜。
“那……还需要谁的心齐？”
“满城黎庶。”
赵子龙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李师师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细微脆响。
她眉宇间透着几分惊诧，甚至带着一丝荒谬感。
“凭一群手无寸铁的泥腿子，去硬撼明火执仗的悍匪？”
她摇头失笑，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赵子龙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双眼。
“姑娘且说，梁山那伙人，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李师师敛去笑意，沉吟片刻。
“多是些越货的亡命徒，亦有劫掠生辰纲的巨寇……总之，都是些混迹市井、违法乱纪之徒。”
“难道就没有那些到绝境的可怜人？”
赵子龙语调放缓，似是在循循善诱。
李师师眸光一黯。
脑海中，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骤然浮现。
父亲王寅，因饥寒交迫，偷取富户半块饼充饥，最终惨死狱中。
那年她才几岁？孤苦伶仃，无人问津。
若非后来被李姥收留，改姓从良，只怕早已饿殍街头。
这段陈年旧事，如同一根倒刺，狠狠扎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赵子龙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变化，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梁山确有恶徒，但更多的是活不下去的流民。”
“若高廉肯开仓放粮，救济高唐州贫苦百姓。”
“令全城军民一心，不再与城外贼寇暗中勾结，而是誓死守城。”
“即便不能全歼敌军，也足以拖住梁山人马，直至朝廷援军抵达。”
“届时，高唐州不失，高廉亦能保全性命。”
“所谓团结，并非仅靠官军单打独斗，而是要将民心拢在一起。”
李师师静静听着，心头波涛起伏。
往日里，往来者多为风雅之士。
他们谈吐间尽是舞文弄墨，自诩经天纬地之才。
提及，更是口若悬河，仿佛只要袖袍一挥，贼寇便灰飞烟灭。
眼前这男子，却另辟蹊径。
竟将安抚百姓视作破局关键。
这般见识，让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
更令她触动的是。
若当年父亲能遇此等良将，何至于偷饼致死？
她又何必沦落风尘，任人玩弄？
这份感同身受的痛楚，让她对赵子龙的好感倍增。
世人皆道她是花魁，受尽追捧，连天子都对她青眼有加。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皮囊之下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工具。
人们接近她，不过是为了那一时欢愉。
唯有此刻，在这方寸之间，她感受到的不是觊觎，而是尊重。
这份理解，如暖流般涌入心田，熨帖着她常年冰封的灵魂。
史料冷冰冰地记了一笔。
靖康祸乱那会儿，满城达官显贵跑得比兔子还快。
唯独她这个教坊司的出身，掏空了家底，竟去招募死士对抗金兵。
此刻李师师心潮难平。
目光落在眼前男子身上。
赵子龙眉宇间那股肃杀之气，与她心中悲愤竟隐隐共鸣。
这让她莫名生出一丝亲近感。
窗外忽然传来老嬷嬷轻唤。
“姑娘，时辰到了。”
语调轻柔。
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屋内温存的气氛。
赵子龙立刻起身。
抱拳，行礼，动作行云流水。
“不早了，在下告辞。”
他声音清朗，透着江湖儿女的洒脱。
李师师充耳不闻。
她偏过头，对着门缝淡淡吩咐。
“添酒。”
只有两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嘟囔。
显然丫鬟很不情愿。
片刻后，木门推开。
小侍女端着新酒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壶搁在案上，余光忍不住往赵子龙身上瞟。
满脸写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