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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轻触额头，温柔得像是一缕春风拂过湖面。
扈三娘浑身一僵，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缩了缩脖子。
“哎呀……”
她声音细若蚊蝇，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侧过脸不敢看他，“被人瞧见去……”
话虽如此，那双眸子里水光潋滟，藏不住的欢喜。
三月风暖，卷起一路黄尘。
马车终于停在扈家庄大门前。
庄丁远远瞧见旗帜，连滚带爬地冲进府邸报信。
正厅里，扈太公听得“官府打板子”
几个字时，那张原本红润的老脸瞬间煞白。
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
两名亲卫手忙脚乱地架住他，这才没让他摔个狗吃屎。
老员外跌跌撞撞往外跑，心里早就慌了神。
他怕的不是女婿挨打。
他是怕啊！
连去救人的赵子龙都被重责，他那宝贝儿子扈成，岂不是已经没了命？
念头一起，天旋地转，脚步愈发凌乱。
刚跨出庄门，看见停稳的马车，老头子扑通一声跪倒在车旁，抓着帘子的手抖如筛糠。
“子龙！好女婿！”
他嗓子劈了音，眼泪都要飙出来，“你那大哥……还活着吗？”
卞祥和杜壆坐在马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鄙夷。
扈三娘坐在车里，听得真切，秀眉顿时蹙起。
她冷着脸掀开车帘，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爹，官人都伤成这样了，您不问一句伤情，反倒惦记着您那混账儿子？”
这话尖刻，却字字诛心。
扈太公猛地回魂，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得难看。
他赶紧抹了一把冷汗，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颤声道：
“不，不是……我是担心你！子龙，你身上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赵子龙撑着扶手，勉强坐直身子。
其实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那伤口崩裂，看着血肉模糊，确实唬人。
赵子龙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岳父大人，小的没事。
就是知州那位爷，给大哥扣了顶‘虚报战功’的帽子……”
这话像把冰水兜头浇下。
扈太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完整的一句：“怎……怎么弄？”
“您宽心。”
赵子龙赶紧补救，“这板子挨得不亏。
我跟知州说透了，咱们扈家庄助阵有功，三娘姑娘更是冲锋陷阵。
结果便是：死罪免了，活罪难逃。
我挨了三十廷杖，大哥也就关禁闭一个月，放人。”
紧绷的弦松了，扈太公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下来。
幸得旁边庄丁眼疾手快，一把架住，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赵子龙没停话茬：“客人还在祝家庄悬着呢。
我怕生变，就不在府上歇脚，直接过去。
知州是个明白人，您孝敬的那六箱金银，我原封带回来了，您过目。”
他说的那个“客人”
，自然是宋江的老爹和兄弟。
“好，来人，赶车进庄！”
扈太公慌忙吩咐。
“慢着！”
扈三娘眉头一挑，声音清亮，“爹，子龙为了咱家受了这么大罪，六箱宝贝全收回，您良心过得去吗？”
扈太公面露难色，纠结半晌：“留一箱？”
“两箱。”
扈三娘寸步不让。
“行，听三娘的，两箱。”
老头子无奈妥协。
“岳父，借给祝家庄的粮，分下去了没？”
赵子龙心里最挂记的还是那帮百姓的肚子。
“分了，放心。”
扈太公连连点头。
话音刚落，众人调转马头直奔祝家庄。
扈太公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冲着女儿喊：“三娘，不回庄子？”
“我是官人的娘子，官人去哪我去哪。”
扈三娘语气决绝。
“礼都没成……”
老头子嘟囔。
“没拜堂也是夫妻。”
扈三娘头也不回。
刚至祝家庄前，庄门大开。
无数百姓如潮水般涌出，黑压压跪了一地。
个个脸上满是感激涕零。
谁心里都清楚，这回要不是赵子龙，命都得搭进去，更别提吃上这口饱饭了。
卞祥与杜壆跪在泥地里，脊梁挺得笔直。
这俩糙汉子眼眶发红，心底那股子热乎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他们这辈子都在泥坑里打滚，见过太多冷眼和欺辱。
如今能撞见赵子龙这般把百姓命当回事的主儿，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