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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扈三娘在一旁柔声开口，语气温婉却字字诛心，“祝家庄不是囤着三十万斤粮食吗？您拨出一半，拿别人的粮收买人心，何乐而不为？梁山贼寇并未全灭，迟早卷土重来。
父亲难道真想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飞了？”
这话像根刺，扎进了扈太公心里。
他派扈成去郓州打点关系，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吞并祝家庄的地盘吗？
可若是占了地，却把当地百姓逼成了仇人，这买卖做得可不划算。
扈太公沉吟半晌，最终咬牙道：“五万斤。
这是底线，拿这五万斤去救济那群穷鬼。”
“十万斤。”
扈三娘直接加价。
“胡闹！最多六万！”
“八万，图个吉利。”
扈太公满脸无奈，摆了摆手：“行行行，八万就八万，赶紧去办吧。”
扈三娘转头冲赵子龙眨了眨眼，示意今晚就开仓。
“不行！”
扈太公立刻否决，“今晚开仓，万一那些饥民冲进来抢怎么办？再者说，让他们再饿一夜，明天再放粮，他们才会感激我的活命大恩。”
赵子龙听得牙痒痒，真想上去给这老顽固两巴掌。
赵子龙沉声道：“岳父，今晚先拨五千斤米熬粥。
让百姓远远等着，不许靠近，小婿亲自盯着。
明日再由您出面施舍，百姓自然感念您的恩德。
现在最怕的就是消息走漏，传到知州耳中。
若他以‘管理不善’为由接管祝家庄，岳父之前所有的布局不就全白费了吗？”
扈太公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终于点头：“罢了，听你的。”
赵子龙转身便下令，派人去请师父周侗、兄长岳飞，以及两位师兄卞祥、牛皋，带上庄丁来扈家庄前架锅煮粥。
没过多久，夜色中被火把照亮。
周侗领着卞祥、岳飞和牛皋，带着两百名庄丁赶到了。
众人手里提着将近两百支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还有人背着巨大的铁锅，步伐沉稳。
几口巨锅稳稳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
粗壮的原木在锅底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锅底，热气蒸腾而起。
沸水在粗陶大锅里翻滚，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庄户们把从扈家庄搬来的陈粮一股脑儿倒进灶膛。
清水瞬间浑浊，泛起奶白色的浆气。
木铲不停搅动，米粒软烂，浓郁的谷物香气顺着热气飘散，勾得人肚子直叫唤。
独龙岗的灾民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没人喊也没人闹，拖着疲惫的身子，捧着缺口的碗，一步步挪向粥棚。
他们虽然没穿得破破烂烂，但也难掩菜色，眼巴巴盯着那几口大锅，眼神里全是饿极后的贪婪与期盼。
卞祥端起第一碗热粥，递给面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抖得厉害，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滑落。
他想说句谢字，嗓子却像被堵住，半晌挤不出半个音，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卞祥鼻头一酸，眼泪差点砸下来。
旁边有个半大的娃子早就忍不住，接过碗就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流汤，含糊不清地喊着：“香！真香……多谢恩公。”
“别叫老爷，洒家以前也是泥腿子出身！”
卞祥粗声道。
不远处，岳飞正低头喂孩子。
妇女怀里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岳飞舀了一勺粥，细心地吹凉，才送进那小嘴。
看着孩子不再哭闹，脸上有了点血色，妇女终于绷不住，哭出声来。
她紧紧攥着衣角，对着岳飞连连作揖：“小公子，您真是活菩萨啊，咱全家都欠您一条命，老天爷肯定饶不了您这份善心……”
岳飞摆摆手，语气平淡：“我也种过地，知道苦。”
另一边，周侗和赵子龙避开了人群，站在阴影里。
周侗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赵子龙，压低声音骂道：“你那位岳丈，到底抠门到什么地步？这八万斤粮食够干什么？”
赵子龙一脸为难：“师父，这是三娘求了又求，拿知州大人的面子压着他，他才松口的。
他说怕生事端，传到朝廷耳朵里，连祝家庄的财宝都保不住，这才勉强答应。”
“哼，还想独占祝家庄？”
周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子龙，郓州知府是不是那个曾孝蕴？”
赵子龙一愣：“正是。
师父怎么知道？”
“少废话。”
周侗抬手打断他，神色凝重，“去备马，我要立刻进城。”
赵子龙急了：“师父，这么晚了，山路黑灯瞎火的，太危险了，不如等到天亮？”
周侗眼底窜起两团火，胸口剧烈起伏。
再留下去，这口恶气非得把他憋出内伤不可。
他死死盯着赵子龙，眼神锐利如刀。
“最后问一遍！”
赵子龙垂首，姿态恭顺：“师父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