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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黛玉被帐外的脚步声吵醒，紫鹃已将药碗递到唇边。
“这药怎么越来越苦，再添点蜜罢。”
宝钗新换的清热止血方子，添蜜也盖不住苦味，紫鹃托着碗底，没容她推回来。
黛玉只得捏着鼻子喝尽，转头看见探春将从凤姐枕边取回的断簪别好，坐到了桌后。
宝钗展开四十七家的名单，探春把羊皮契书推到来人面前，卷尾那枚灵魂绑定的真血烙印还泛着金光。
“转授契交回来，月钱照发，六耳应不了孙大圣这道印，都看清了。”
鲶鱼精交了契，偷看门口的悟空，听见棍底一响，又将头低下去。
旱獭精跟着进来，始终没看悟空。
“孙大圣，小的昨夜……不是有意说您的坏话。”
“你没说错，老孙这张脸，确实叫人不放心。”
悟空把手沿着棍身挪下去，探春叫旱獭精先交契，叮嘱他把两个崽子的抚恤一道领了。
契书已经搁在桌上，旱獭精还伸手往怀里找，到了帐口，又回头看了悟空一眼。
悟空没理他，只盯着地上昨夜留下的红线。
验到第三十家，帐帘被撞开，六耳顶着同一张脸闯进来，铁棒拦住了探春收纸的手。
“老孙替西区收了三天钱，如今一句假的，钱就不给了？”
车迟国的钱还封着，一文也动不了，探春没答应解冻，只将那张转授契往回收，铁棒便跟着抵过来。
铁棒砸裂桌角，悟空跨过去架住，火星溅向羊皮卷，探春一把捞起契书。
“别在这儿打，账本还在桌上呢。”
黛玉扶住险些滑下膝头的手炉，悟空收住棍势，六耳伸向账本的手也被挡在桌外。
小帐帘子掀开，凤姐倚着平儿，脚擦着地挪到大帐口。
“钱庄在车迟国，你偏挑人齐时来讨钱，三十七个护卫被你打伤，十一车货还扣着，嫌他们认这张脸认得不够牢？”
六耳笑了，眼睛朝帐外一转。
凤姐指向那卷入伙契书。
六耳往门外一指。
“可他们看见他，头一个念头还是防着，凤姐姐，你说对不对？”
帐外无人应声，悟空重新扣紧棍身，肩头的药布被甲片扯住。
凤姐咳得帕角染红，等气息续上，才转向探春。
“余下的人都叫进来，当着他的面验，权限全收回来。”
契书举过人头，探春将灵力送入血印，金线绕开六耳，停在悟空腕上，他迟了片刻才将棍子换手，露出袖下的契纹。
血印与金纹一处处对上，鲶鱼精从人后挪过来，伸长脖子看，探春把契书往他眼前移了移。
“认准这道契纹，验过了再认错，回去自己扣月钱。”
余下的转授契陆续递到宝钗手中，六耳脸上的笑收了。
凤姐扶在帐口的手滑了下去，平儿赶紧托住她的腰，六耳已经转向悟空。
“打一架，谁赢，谁就是真的。”
两人打出帐外，湘云提着烂银锤从人群里挤到帐口。
烂银锤照六耳后脑落下，被铁棒磕住锤柄，湘云退了半步，换手攥牢，从侧面补上，悟空的棍头已逼到六耳胸前。
六耳横棒接住，脚跟陷进土里，两股妖力撞开，地面裂出一道缝，帐口的人又往两旁退开。
黛玉把手炉挪到软舆里侧，扶着舆沿，叫紫鹃去接凤姐。
“扶她回榻上，别让她站着了。”
凤姐还盯着帐外，手却攥住了平儿的袖子，朝桌上那摞账本指了指。
紫鹃接住她，平儿先把账本送进小帐，才回身接过她。
等紫鹃回到软舆旁，帐外的两根铁棒已撞了几回，六耳退到帐角，铁棒撑地，才站住脚。